市政厅前厅,何不凡那通豁出去的咆哮余音绕梁。几人围在前厅中央,听林拾说完他用空间捕捉到的心核线索。
杜峰存干咳一声,“何小哥节哀。既然眼下情况特殊,旧事咱们先不提。不过,关于下一颗心核的行程……”
他目光扫过陆汀和林拾,最后落回何不凡身上,“我和白媛会跟你们一起去。但这次,只有我们两个。”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带去的武装小队基本没派上用场,还损兵折将,可经不起再折腾一回了。反正队伍里有二位在,战力应该不缺。我和白媛负责后勤保障,争取不拖后腿。”
何不凡点了点头。他理解杜峰存的顾虑,上次溶洞之行确实险象环生。
当然,最大的危险显然是某个冰块的暴走失控。
“行了行了,线索不等人,”林拾指尖再次拈起那缕若有若无的青黑色波动,“空间信号里的这点路标,再拖上几天可就真散干净了。下一站,隔离带外头那废城——以前的东浦市对吧?具体哪个犄角旮旯,得靠近了才能判断清楚。”
东浦市。末世前华夏赫赫有名的国际化大都市,承载过人类文明的一角辉煌。如今早已沦陷,成为孕育变异体的温床。火绒不惜耗费人力清出隔离带,既是为隔绝这最大的威胁,也是为了守住这片最诱人、也最危险的废墟宝库。
废城外环是何不凡从前所在拾荒队的主要打野地,正常驱车过去得花上一整个白天,少说也有三百多里。
“这么远?”何不凡一听就垮了脸,满怀期待地望向林拾,“你不是空间异能吗?能不能‘嗖’一下把我们直接传过去?”
林拾无奈摊手:“小凡凡,你当我是任意门呢?空间传送也得有个坐标锚点啊,要么是我标记过的地方,要么至少得是我能直接看见的目标。现在我就摸着这点风骸残留的空间波动指个方向,你让我直接开门?不怕副作用爆了,把大伙儿打包到外太空?”
“嗓门挺大,屁用没有。”何不凡大失所望。
“哟,这就嫌我沒用了?”林拾语气酸溜溜的,“那行啊,你让冰块给你想办法呗?看他能不能给我们冻出一条直达通道?”他瞥了一眼旁边寒气缭绕的陆汀。
“行了行了,”杜峰存打断两人毫无营养的斗嘴,拍了拍手,“既然方向定了,抓紧时间。代步工具我来解决。”
片刻后,当杜峰存开着那辆改装过的军用吉普车过来时,何不凡的眼睛瞬间亮了。
线条硬朗,轮胎宽大,车顶甚至还架设着可旋转的探照灯和一挺消耗凝结核驱动的重型铳——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座驾!他之前省吃俭用攒的那辆心爱吉普,早不知毁在哪个角落了。
杜峰存下车后,潇洒地一挥手,“上车!”
然后,新的问题来了。
林拾率先拉开驾驶座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拍了拍方向盘,“导航仪兼司机就位!小凡凡,快,坐我旁边来!”
话音未落,陆汀单手提着那个黑背包,一言不发,另一只手直接拽住何不凡的胳膊就往后座走。
“哎哎哎!”何不凡被拉得一踉跄,“打住!都给我打住!”
他指着陆汀:“你!冰块!坐副驾驶去!”
陆汀:“……”
何不凡:“服从组织安排!”
接着,他生无可恋地拉开后座车门,对着白媛和杜峰存有气无力道:“杜老板,白媛,委屈一下,咱们仨挤挤。”
这个安排显然不能让那两位满意。
林拾通过后视镜盯着何不凡,哀怨无比,何不凡简直怕他待会儿想不开,一脚油门就往阴沟里冲。
副驾驶上,陆汀将背包搁在膝盖上,没什么表情,但车窗玻璃开始结起薄霜。
何不凡瘫在后座,左边是前女友和她的现金主,右边……没右边了,他就是那个右边界。
杜峰存倒是对这场面喜闻乐见。白媛则有些尴尬地往车窗边挪了挪,尽量给何不凡多留点空间。
“坐稳了!”林拾没好气地扯了一嗓子,猛地一踩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城市隔离带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末日荒芜的风景中。
车窗外,破败的景象飞速掠过。何不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何为乐消散时那张破碎的脸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猛地睁开眼,用力甩了甩头。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陆汀昨夜紧握的冰凉触感,身旁是杜峰存的烟草味和白媛身上淡淡的、属于治愈系异能者的温和气息。前方是林拾有一搭没一搭的吐槽,和副驾驶那位不断向外散发着冷气的冰雕。
这一切混乱、荒谬、糟心透顶。
但却奇异地……真实。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看向前方。东浦市废城,还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在等着他们。
…………
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突然从道路左侧的灌木丛中窜出,灵巧地跃过路面。
“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这么肥的兔子?”林拾话音未落——
轰隆!!!
吉普车左侧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整个车身瞬间向左侧剧烈倾斜,伴随着一阵泥土垮塌声,左前轮和左后轮同时失去支撑。
“卧槽!”何不凡在后座被颠得七荤八素,脑袋差点撞上车顶,幸亏杜峰存眼疾手快按了他一把。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中,吉普车堪堪停住,车头歪斜着埋进坑里,底盘重重磕在坑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怎么回事?!”杜峰存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看向车外。
“地陷了?!”林拾没好气地一拍方向盘,“这破路!”
众人纷纷下车查看。只见车头左半边彻底陷进了一个深度及腰、宽度几乎与车同宽的大土坑里,坑壁粗糙陡峭,表面的新土还带着湿气。
“这坑角度太刁钻了,”杜峰存绕着坑走了一圈,笃定道,“不像自然塌陷,倒像是用异能现挖的。”
何不凡揉着被撞疼的胳膊肘,凑过去往坑里瞅了瞅,“这工程量不小啊,咱运气这么背?刚出门就遇上拦路打劫的了?”
林拾撇了撇嘴,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可能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我们人多,不敢出来了。”他伸出手,指尖泛起细微的空间波动,“等着,我把车弄出来。”
就在这时,陆汀周身寒意骤起,冰蓝色的眼眸冷冷瞥向旁边一处灌木丛。
只听见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紧接着一个又兴奋又懊恼的女声:
“哎呀!就差一点点就逮到那只超级无敌巨无霸肥兔了!我的坑怎么……咦?怎么有辆车?!”
那声音清脆,带着点咋咋呼呼的熟悉感,让何不凡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段尘封的、并不愉快的记忆悄然苏醒——那个把毛毛虫做成爱心便当喂他吃的女孩。那个在全校作文朗读会上大声向他表白的女孩。那个硬要用沙发巾给他做新娘礼服,追着他跑了三条街,最后成功套他身上差点把他勒死的女孩。
不会吧……?
灌木丛被哗啦一下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钻了出来。脸上沾着泥灰,马尾辫有些乱,穿着改小了的藏青色旧作战服,整个人灰头土脸活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地鼠。
她先是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个没逮到兔子、反而嵌进一辆吉普车的大坑,满脸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一众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