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忘了这茬。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掏，从冰碴子里扒拉出几样东西：两盒苏打饼干、一包牛肉干，还有一小瓶玻璃罐装的水果罐头。每一样都裹着一层薄霜，冒着丝丝冷气。

“喏。”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沾的冰屑。

石小蛮凑过去一看，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是整了个随身冰库吗？这么厉害？”

林拾下巴微抬，满脸“这算什么”的得意：“基本操作而已。”

何不凡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倒也没戳穿。

陆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侧，视线扫过那俩凑在一起的脑袋，然后落在何不凡脸上。

什么也没说。但何不凡看懂了：离他们远点。

何不凡：“……”他还能怎么离更远？再远就滚出地球了！

杜峰存和白媛也下了车，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坐下。杜峰存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军用罐头开始加热，一副准备长期看戏的架势。

“来来来，小凡凡，你最喜欢的杨梅！”林拾拎起那罐水果罐头，在手里掂了掂，走了过来，“我翻了好久才找出来的。呃，可能有点冻实了，凑合吃。”

何不凡接过那罐头，罐头盖拧了拧，没动。

再拧，还是没动。

艹。他什么时候变成偶像剧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主角了？

“凡凡我来！”石小蛮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罐头，指尖黄光微闪，一股巧劲沿着罐盖边缘轻轻一旋。

“啵”的一声，盖子开了。

她把罐头塞回何不凡手里，眼睛弯成月牙：“快吃快吃！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个！”

“哟呵——”林拾拖长了调子，从兜里摸出个折叠小勺，顺手递给了何不凡，眼神凉飕飕地刮向石小蛮，“土拨鼠，借花献佛玩得挺溜啊？这可是我找来的。”

石小蛮才不理他，自顾自凑到何不凡身边：“凡凡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最爱吃酸甜口的，一袋酸梅粉能舔半天……”

何不凡低头看着罐头里那几颗深红的杨梅，零星嵌在冰碴子里，卖相说不上好，但个头确实大。他又抬头，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几张脸——

林拾脸上挂着“快吃啊我特意给你留的”。

石小蛮眼里闪着“快吃啊我们青梅竹马的回忆”。

杜峰存正用小气炉烤着一块午餐肉，饶有兴致地往这边瞟。白媛坐在他旁边，像是在憋笑。

陆汀……

陆汀站在一步开外，没看他，也没看罐头。但周遭的温度明显又低了两度。

何不凡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脸上挤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猛地高举起罐头盒：“来来来！好东西见者有份！杜老板，白媛！你俩也别光看着！社会主义大锅饭，人人有份！今天谁都别想跑！”

他抄起勺子，从冰碴子里狠狠剜起一颗饱满的杨梅，先塞进了旁边林拾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里：“林师傅开车辛苦！头功！赏你的！”

林拾一愣，下意识嚼了嚼。冰的，酸甜的汁液在嘴里爆开。

紧接着，何不凡又剜起一颗，不由分说地塞进还在傻笑的石小蛮掌心：“小蛮同志，挖坑辛苦了！补充维生素！”

然后他手臂一扬，两颗裹着冰碴的杨梅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稳当当地落入杜峰存手中：“杜老板，白媛！别客气！就当加餐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转向身边冷气指数已然爆表的陆汀。

——手有点抖，但气势不能输！

他硬着头皮，捏起最后一颗挂着冰霜、红得惊心动魄的杨梅，就往那两片紧抿的、线条优美的薄唇间怼去：“来来来，冰块，我们队伍的战略性制冷单位，一路当车载空调辛苦了！功不可没！必须犒劳！”

陆汀：“……”

他周身寒气一滞。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几乎戳到唇上的杨梅，以及何不凡那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豁出去表情。

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终于缓缓地微张开唇，就着何不凡的手，将那颗冰镇杨梅含了进去。

“哎！这就对了嘛！”何不凡一口气松下来，把空罐头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扫视一圈表情各异的众人，声音洪亮，“大家都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生死与共的伙伴！相亲相爱、团结一致不好吗？非要争风吃醋，搞得跟幼儿园抢糖似的干什么？！幼稚！”

空气中弥漫着杨梅的酸甜味、冰碴的寒气。

林拾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果汁，忽然嗤笑一声，“小凡凡，我辛辛苦苦藏给你的私货，你倒好，一个不落全分出去了？自己连颗渣都没尝到吧？”

何不凡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可不是嘛，我尝到了和谐社会团结友爱的甜头，比杨梅味儿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