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峰存倒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目光落在“石小蛮”三个字上,“小蛮?名字倒是实在。不过一般都当小名叫,少有直接上户口的。”
石小蛮撇嘴:“怎么,我爸妈乐意!”
杜峰存笑了笑,没再接话。
这时,诊室一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了。
之前那个兔子护士走了出来,毛茸茸的爪子里捧着一个蓝色塑料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小盒子,最下面压着病历本。
它走到众人面前,空洞的眼眶扫了一圈,“不好意思,主治医生暂时外出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回来。”
顿了顿,它把托盘往前递了递:“各位可以先用试剂盒进行初步筛查。请自行采集□□样本,滴在测试板上,大约半分钟后读取结果。”
说着,它给每人分发了一个小盒子。那盒子白底红字,上面印着“空心热抗原检测试剂盒(胶体金法)”的字样,甚至还贴着防伪标签。
何不凡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玩意儿做得还挺像回事,哪个变异体这么有创意?
他下意识看向陆汀。那冰块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试剂盒。
何不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喂,这怎么搞法?真走剧情?”
陆汀没回答,沉默了几秒后,他打开小盒,推出测试版,然后面不改色地咬破食指指尖,将一滴血滴到了加样孔里。
何不凡看得牙酸。这人对自己下手是真狠。
十几秒后,测试板上缓缓浮现出一条红线。
一道杠。阴性。这是没中招的意思?
兔子护士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陆汀转过头,目光落在何不凡身上,那眼神明明白白:到你了。
何不凡:“……”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试剂盒,再看看旁边正各自研究怎么采样的几人。
算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凑近加样孔——
呸。
就一点点口水。
五秒后,两道杠,鲜红的两道杠。
何不凡盯着那两条红线,整个人都懵了。这破玩意儿认真的?
“哟,”一颗脑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来,林拾瞥了一眼测试板,拖长了调子,“两道杠啊小凡凡?这是有了?几个月了?”
何不凡:“……”他恨不得把测试板塞进林拾那张破嘴里。
但林拾没继续贫,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测试板,上面是一道杠,语气中的玩味淡了下去,“我都看了,只有你是阳性。”他抬眼看向那个安静的兔子护士:“这地方到底在搞什么鬼?”
兔子护士没理他。它举着本子,一一扫过众人的测试板,毛茸茸的爪子在纸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嗯,一道杠,一道杠,一道杠……”
到何不凡身前时,那双黑洞似的眼睛盯着那两道鲜红的杠,顿了一下,然后它合上本子,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直直地指向他。
“这位先生,请出列。”
“我?”何不凡指着自己鼻子。
兔子护士三瓣嘴咧开:“对的,请您配合。根据筛查结果,您的空心热抗原检测结果为阳性,需要立即进行隔离观察。”
它那双黑洞似的眼睛弯了弯,“我们将为您安排最好的隔离病房。考虑到‘空心热’的特殊性,允许您携带一位家属陪同照顾,最好是您的爱人,以便稳定您的情绪,并在必要的时候辅助治疗。”
何不凡嘴角抽搐:“家属?还安抚?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汀已一言不发地向前半步,身形恰好隔在了何不凡与护士之间,没什么表情,但意思很明显。
几乎是同时,林拾嗤笑一声,空间波动微闪,懒洋洋地搭上何不凡的肩膀:“哟,‘家属’啊?小凡凡,我俩这交情,对吧?”
交个锤子的交情!
何不凡刚要开口怼回去。
“你们——!”石小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何不凡另一边,一把推开林拾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仰头瞪着兔子护士,“凡凡才不需要隔离!有我在,什么空心热实心热,统统给他治好了!陪护是吧?当然是我来!”
兔子护士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几人之间转了转,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有趣,三瓣嘴翕动,强调道:“只能一位。”
林拾挑眉:“土拨鼠,先来后到,懂?”
石小蛮立刻炸毛:“先来后到个屁!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哟,我看着,总比某些只会放冷气的强。”林拾意有所指。
陆汀侧过头,扫过林拾那张欠揍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周围的温度又跌了几度。
石小蛮被那寒意激得一抖,反而更来劲了。她一跺脚,地面微微震颤,土黄色的能量隐约在她脚下滚动,“你,你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哟呵,打呗。谁怕谁?”林拾身侧的空气开始扭曲。
冰冷的寒气、紊乱的空间波动和蠢蠢欲动的土能量在狭窄的医院走廊里碰撞,塑料椅轻轻颤动,地面的瓷砖甚至开始浮现裂纹。
而这场大戏的主角,何不凡,默默地后退半步。他捂着脑袋,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所谓的“空心热”好像真的开始发作了——被气的!他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这几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全埋了!!!
杜峰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着白媛退到了安全距离外,抱臂看戏,甚至还偏头对白媛点评:“啧啧,年轻真好,活力四射啊。”
白媛站在他旁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于荒谬、太过于辣眼睛、太过于挑战她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承受底线了!她终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
“都给我住手!!!”
或许是声音里濒临崩溃的怒意太过明显,对峙的三人竟然真的顿了一下。
白媛趁着这短暂的寂静,几步冲上前,一把将抱头蹲防的何不凡拽起来,直接推到众人面前。
她指着何不凡的鼻子,对着所有人吼道:“吵什么吵!打什么打!你们不就是都想和他有点什么吗?!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吗?!没看出这地方不对劲吗?!”
她目光扫过陆汀、林拾、石小蛮,最后落回一脸懵逼的何不凡脸上,斩钉截铁道:
“何不凡,你要还是个男人就痛快点!赶紧从他们里选一个!立刻!马上!结束这场闹剧!”
被突然点名的何不凡一脸懵逼:“我选?我选什么选?我哪个都不想选!”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选择题?!
“快点!”白媛简直要抓狂了,眼眶都有点泛红,“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何不凡看着她那副快崩溃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虎视眈眈的三位,再感受到身后杜峰存看戏的目光,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
行。选是吧?
他猛地抬手,手指越过陆汀、越过林拾、越过石小蛮,直直地指向了——
“我选他!杜峰存!”
杜峰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就你了!”何不凡破罐子破摔道,“我看你顺眼很久了!够帅!够有钱!还是个正常人!最适合陪护了!老子今后就跟定你了!怎么样?敢不敢要?!”
杜峰存:“……???”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白媛:“……”
林拾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杜老板你——哈哈哈哈——”
石小蛮则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还能这样?!”连兔子护士都呆滞了一下,记录板上的笔顿了顿。
陆汀没说话,但周身的寒气凝滞了一瞬。他缓缓转过头,看杜峰存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杜峰存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那个,何小哥,这玩笑可开不得,我……”
就在这时,何不凡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排山倒海般袭来。一股寒意直冲天门,心跳骤然失控,耳边嗡鸣不止。
那所谓的“空心热”像是终于被这场荒唐的闹剧引爆了。
“造……孽……”他吐出最后两个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陆汀瞳孔骤缩,第一时间冲过去,却被一股空间波动绊了一下。林拾干的。
就这片刻的耽搁,诊室二的门推开了。
噼啪——!
刺目的电光撕裂空气,炽白的电弧如狂暴的雷蛇般窜动,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的气息,所有人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
下一秒,电光倏忽消散。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单膝跪地,稳稳落在何不凡身前。他一只手托住何不凡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后脑,动作轻得像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众人这才看清那张脸。约莫十六七岁,面容俊秀,带着几分稚气的娃娃脸。制服左胸位置,一个简洁而流畅的徽记若隐若现:几道弧线勾勒出飞鸟与星辰的轮廓,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少年抬起头,那双专注的眼眸里映着何不凡苍白的脸,他开口道——
“主人!”
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