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什么情况？斯德哥尔摩了吧这是？

他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陆汀平躺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不像活物。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少了白天的冷厉，竟显出几分……何不凡搜刮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算了，反正跟他没关系。

他收回视线，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撑起身，把叠在床侧那床一直无人问津的被子扯过来。

被子窸窸窣窣落下来，盖住两人。意外地软和，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房间居然有人定期换洗被褥，杜峰存那老狐狸倒是会做人。

他刚躺回去，旁边的人动了。

那只刚刚松开的手又伸过来，再次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比之前紧了些，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他的皮肤。

何不凡愣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那张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的脸。

他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这回是真的闭上了眼。

算了，累。先睡觉吧。

…………

第二天一早，昏沉的天光透过玻璃窗，落到床上。何不凡迷迷糊糊睁开眼，床铺的另一半空空如也，被子掀开一角，人早没影了。

陆汀不在。

倒也不意外。之前在火绒的几天，那冰块向来醒得比他早，有时会站在窗边等他醒来，有时会直接消失一阵子再回来。何不凡已经习惯了。

这时，敲门响起了。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趿着鞋，晃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张脸几乎贴到他鼻尖上。

“小凡凡，早上——”

何不凡面无表情，“砰”地把门甩了回去。

门板险些拍扁林拾的鼻子。门外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哀怨的拍门声：“喂！小凡凡！你干嘛？！我给你送早饭来了！开门啊！”

何不凡靠在门板上，闭眼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三遍“大早上生气对肝不好”，才重新把门拉开。

林拾就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用玉米叶包着的东西，上面还系了根细绳。他三两下解开绳子，剥开叶片，露出里头煎得金黄的饼子，热气腾腾地往上蹿。

桃花眼微微眯着，一副“你看我多贤惠”的模样。

何不凡盯着那煎饼看了两秒。

“下毒了？”

“嗐！小凡凡你这说的什么话！”林拾一脸受伤，“要真有毒也是情毒，我早下了。”

何不凡：“……”

他接过煎饼，转身进屋，林拾自觉地跟了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何不凡咬了口煎饼，含糊道：“谢了，有话快说。”

林拾难得没立刻贫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昨天那事儿……你哥那事，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何不凡咀嚼的动作顿住。

“我一开始没认出他是变异体。”林拾的表情正经了些，“按理说不应该。”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划了一下。

“小凡凡，我的异能，你知道，空间系的，对空间的感知力很强——其实不只是空间，只要是异能能量，都会在空间里留下痕迹。”他手指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轨迹慢慢移动，“就像往水里扔石头，不同能量激起不同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活人的能量是收着的，浓缩成一点，就在我们的脑子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只有在使用异能的时候才会荡出来。变异体不一样，它们的能量随时随地都在往外泄，像漏水的水管子，根本藏不住。”

他收回手，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所以一般情况下，变异体想在我面前伪装成活人，门儿都没有。人和变异体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都大。”

何不凡放下煎饼，等着他的下文。

“但你哥变成的那只风骸……”林拾皱眉，“它的能量波动，跟我以前见过的任何变异体都不一样。它几乎完全收着，只有在动手的那一瞬间才爆发出来。而且，你发现没？”

“它没有掉凝结核。那么强大的变异体，竟然没有凝结核——我不是说你哥没爆装备，是这事真的奇怪。还有他留下的那缕波动，竟然和心核那么像……这事更奇怪。”

何不凡沉默了很久。

林拾的话在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胸口有个地方，钝钝地疼。

何为乐最后那张脸又浮上来。颧骨那一块已经没了，边缘飘着光点，但剩下的部分还能认出来，眼睛、眉骨、鼻梁的轮廓。

那张脸和他不像。眉眼间距比他窄一些，眼窝比他深，眼型偏长，眼尾微微往下走……但他爸和他说，你们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垂下来一点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吸了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所以才得去看看，”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我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拾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话音一转，“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

何不凡一愣：“什么？”

“你身上有东西，”林拾的目光往下移了移，又抬起来，脸上挂回那副欠揍的表情，“冰能量残留，自内而外的那种。隔夜都不带散的——啧，那冰块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你就这么心甘情愿？”

他说着还故意往后仰了仰，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何不凡嘴角抽了抽：“……”

门在这时被推开。

陆汀站在门口，身上带着淡淡的海的咸涩味，黑发间带着潮气。

何不凡懂了。又是去看海了。

陆汀视线扫过屋内，在林拾身上停了一瞬。林拾已经调高了眉头，正要开口说什么混账话——

“停！”何不凡在两人发作前及时截住，“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干耗着，下楼！杜峰存他们肯定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