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凡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

杜峰存在一旁抱臂围观，嘴角噙着笑，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白媛见状，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哪来的勇气，几步上前，拦住了二人，“不凡，等一下！”

两人停下来，何不凡一脸疑惑，陆汀的目光则冷冷扫过来。

白媛被那目光刺得一缩，但还是抬起手，有些犹豫地落在何不凡肩上，轻轻拍了拍。

“你哥哥的事……我刚听林拾说了。”她顿了顿，“节哀……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如果你需要聊聊，或者……只是想安静待着，我都在。”

何不凡看着她，心中那根一路上因何为乐而紧绷的弦，被这温柔的善意轻轻一触，泛起酸涩的暖意。

他声音低了下来，甚至有点哑：“谢了，白媛。我……还行。”

还能撑住，全靠吐槽之魂和一口仙气吊着。只是这安慰来得太是时候，差点让他鼻子一酸。

这短暂而温暖的互动，瞬间又激活了某两尊煞神的警报系统。

陆汀握着何不凡手腕的指节收紧，视线冷冷扫过白媛触碰何不凡的地方，寒气再也收不住，连杜峰存都忍不住抱起手臂搓了搓：“嘶，我这基地供暖系统看来还得升级啊。”

刚安顿好又不放心溜达过来的林拾正好撞见这一幕，靠在走廊口，语气酸溜溜道：“哟，这就叙上旧了？白媛，虽说咱俩是老相识，但你如今好歹也是名花有主，这么关心我家小凡凡？”他拖长了调子，冲杜峰存抬抬下巴，“杜老板，你也不管管？”

杜峰存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一笑：“管什么？我很大度的，尤其是对何小哥这样的故人。毕竟，能同时牵动冰山阎王和空间巧手心神的人，那可是万中无一，人中龙凤，值得特殊关照。对吧，何小哥？”

何不凡：……

何不凡只觉得刚冒头的那点感动瞬间被这群神经病碾得粉碎。

淤积在心头的尴尬、悲伤、无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炸了。

情绪冲垮了最后那根叫“理智”的弦，连对陆汀本能的怂都被拍进了水底——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他一把甩开陆汀的手，手指轮流戳向那两尊瘟神。

“我前女友——现在是纯洁的革命战友！人家安慰我两句怎么了？我是能掉块肉还是能怀上崽？！我哥！死了！变成怪物了！连全尸都没留下！我难过一下不是天经地义？！天塌下来也得准人难过两分钟吧？！”

他气得手都在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可你们呢？！一个两个脑子里除了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还能不能装点人间的玩意儿？！尊重一下死者行不行？尊重一下我刚碎成饺子馅儿的心情行不行？！”

“我特么是个活人！不是你们抢来抢去的限量手办！更不是随插即用的万能插座！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那点心思收起来！谁再敢哔哔一句，信不信我当场表演一个心梗去世，让你们谁都捞不着？！敢追来地府搞修罗场？行啊，我孟婆汤都选麻辣味的，呛死你们！”

“何小哥，你先冷静，他们也是……”杜峰存试图插嘴劝两句。

“冷静个屁！”

何不凡猛地扭头，火力瞬间转移。“还有你！杜峰存！我看你不爽也好久了！看戏看得挺乐是吧？成天煽风点火，怎么不上台亲自给大家来段单口相声？你这风系异能是专门用来吹耳边风的吧？！”

杜峰存被怼得一噎，张了张嘴，竟不知怎么回话。

整个市政楼前厅霎时死寂。落针可闻。

一直趴在窗上看热闹的几个小鬼头，被何不凡那一眼扫过去，连滚带爬从窗台上蹿下去，其中一个还绊了个跟头，哎哟一声滚进草丛里。

林拾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还不是担心你……”

连陆汀周身的寒气都收敛了些许，他看着何不凡激动泛红的脸颊和微红的眼圈，沉默几秒，垂下了视线。

何不凡喘着粗气，瞪着这两个终于消停的祸害，只觉得心力交瘁，身体被掏空。

说实话，吼完其实有点后怕，尤其是对上陆汀沉默的视线时，换作平时，他早该怂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把路过的狗都骂了，还差这一块冰？

他疲惫地抹了把脸，自暴自弃地朝陆汀挥挥手，声音沙哑：“行了行了，走吧……回屋……”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瘫倒，最好能一觉睡到末世结束，或者直接睡死过去。

至于单人房？呵，梦里什么都有。

陆汀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起走向那间熟悉的房间。留下林拾一脸不爽地杵在原地，浑身冒酸气。

白媛被这出闹剧弄得哭笑不得。她看着何不凡像只被踩尾巴炸毛的猫一样训斥两个绝世凶人，而那两人居然……真的有点被镇住了？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有一丝微妙的同情。

何不凡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杜峰存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踱到白媛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笑道：

“瞧见没？”

“什么？”

“这队伍的核心是谁，一目了然。”他朝走廊那边抬抬下巴，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何小哥，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