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闭上眼。
门关上。
漆黑的视野中没有声音。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再也听不到。
过了很久,他扯了扯嘴角:“呵,我就说……这剧情也太……太他妈俗套了,死人怎么可能会复活……”
“原来是变异体,哈哈,真行……”喉咙哽了一下。他仰起头,盯着那片哥哥消散的天空,用力眨眼睛。
可肩膀还是在抖,他怎么也控制不住。
这时候,一只手按了上来。那温度是冰的,没什么安慰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镇压,镇压所有即将溃堤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收拾的东西。
何不凡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林拾也凑过来,难得没开口就阴阳怪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喂……没事吧?小凡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节哀顺变。”
何不凡没理他们。他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里的悲伤还残留着,却已重新逼出了一种强撑的豁达:“……靠,这末世真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都有。连死人都不安生。”
他转过头,看了看陆汀,又看了看林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了。虽然你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拾像是松了口气,眉梢一扬:“哎,小凡凡连道谢都这么别致,我爱听。”
陆汀没有说话。他的手依旧按在何不凡肩上,那冰冷的温度透过衣料,竟真带来一丝莫名其妙的安定。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很久。久到何不凡觉得自己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久到风沙重新在耳边响起。
然后陆汀的视线越过何不凡的头顶,落到林拾身上。
“心核。”他冷声道。
林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心核?想要啊?成。谈条件吧。”
他伸手随意一划拉,空气中晕开一个口子,露出他那空间老巢的模糊轮廓。
然后他愣住了。
何不凡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情况堪称惨烈。那堆破烂山已经变成了冰山,到处都是冰碴子。那只蜘蛛团子也变成了冰坨子,哐当一声从缝隙边缘滚出来,砸在戈壁滩的砂砾上,还滚了小半圈。
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林拾的表情翻书一般变了。
他“嗷”一嗓子扑过去,跪在地上捧起那只冰坨子蜘蛛,脸上的悲痛浮夸得能拿奥斯卡:“小黑!我的小黑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抬起头,眼眶居然真的红了,手指颤抖地指着陆汀:
“你!陆汀!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杀了我的小黑!它陪了我这么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何不凡嘴角抽了抽,很想提醒他:你前不久才忘了喂它,那玩意儿差点饿死在你面前。
陆汀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林拾差点跳起来:“我艹!陆汀!你赔我家当!”
“把小凡凡还给我打工!用他的小火苗慢慢帮我解冻!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不然我今个儿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何不凡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开心,是那种——这日子真他妈绝了,你除了笑还能怎么办的笑。
“行了行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把你那破烂堆折算成凝结核,让冰块慢慢还债吧。反正我看他挺能打的。”
林拾立刻不干了:“嗐!话可不能这么说,凭什么他还?小凡凡,那冰块为什么发疯?因为你。你是第一因。于情于理,也该你来还才对!”
何不凡:“我特么……”
“而且那冰坨子还得起吗他还?”林拾指着地上的蜘蛛坨子,“物质上另说,情感上呢?我的小黑怎么办?就这么白死了?”
何不凡:“……”
论不要脸,林拾确实是一绝。
陆汀终于有反应了:“吵。”
“吵?行,嫌吵是吧?那就别想拿心核了!做春秋大梦去吧你!”
话音未落,陆汀抬手就是一发冰棱。
林拾侧身躲过,然后“哎呦”一声夸张倒地,捂着肩膀开始抽搐,嘴里还喊着“杀人啦”“冰阎罗当街行凶啦”。
何不凡头大如斗,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让这俩祖宗消停点。
“等等!”
趴在地上的林拾突然出声打断。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眉头微蹙,闭上眼,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指尖拈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黑色波动。细得像根蛛丝,在他指缝间流转片刻,眼看就要散了。
“啧,”他嘴角又挂上那抹熟悉的痞笑,但眼神不太一样了,“还真发现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何不凡看着他,“说人话。”
“是你那好哥哥老家的空间坐标,”林拾晃了晃指尖,“快散了,但顺着找找,说不定能挖出他变怪物的前因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不凡,最终落在陆汀脸上。
“而且这波动和我手里的电系心核……味道很像。说明那儿,极有可能藏着下一颗心核。”
他晃了晃指尖,笑容变得狡黠:“带我一个呗。没我这人形导航,这玩意儿顶多撑两天,啪,就没了。你们自个儿摸黑玩去?”
何不凡没有说话。
哥哥死亡的真相……他确实想知道。但林拾的话有几分真?这家伙向来满嘴跑火车。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还没想清楚,旁边的寒气已经暴涨。陆汀看着林拾指尖那缕波动,眼看就要爆发。
林拾却像没看到似的,还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对了,那电系心核我先保管着。放心,不贪你们的,就当个抵押。万一有人过河拆桥,我也好有个保障。这买卖,不亏吧?”
何不凡看着眼前一个随时要炸的冰山,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骗子,只觉得心力交瘁。
“行了行了!”他破罐子破摔地挥手,“随你,都随你!爱跟就跟!多个导航仪兼行李架罢了!”
不等林拾反应,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陆汀的手腕,崩溃地晃了晃:“还有你!冰块大哥!消停点啊行不?异能多得没处使是吧?留着打怪不好吗?非要找心核的是你,一个劲儿内耗的也是你!社会主义内部矛盾要协商!协商懂不懂?!”
陆汀被他吼得一愣,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郁闷?竟真的缓缓收敛了寒气,只是冷冷瞥了林拾一眼,带着警告。
林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虽然眼前还阵阵发黑,但不妨碍他支棱起一副“老子赢了”的姿态,嘴角那点笑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何不凡看着这糟心的一切,长长地叹了口气,“林拾,你能用异能直接把我们送回去吗?”
“能啊,”林拾答得轻快,指尖还在空中虚虚一点,“就是现在副作用爆了,眼花,传送角度可能会歪那么一点点——说不定掉海里。不过小凡凡你放心,我肯定第一个捞你。”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始终不语的陆汀,轻飘飘道:“其他人嘛……就只能自求多福咯。”
何不凡:“……”
陆汀微微抬起了手,周身寒气隐隐翻涌——
“别!你打住!”何不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腕,崩溃道,“你歇着行不行?瞎使异能让副作用爆了,最后遭殃的又是我!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再来几遭了!”
他心力交瘁地揉了揉额角,感觉脑袋里那根筋蹦得更欢了:“走吧,去找辆还能动的车。先回火绒,去找杜峰存和白媛……希望他们命大,没被某个冰块疯子误伤,或者被哪个空间瞎子传送到外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