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何为乐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末世爆发时,我运气不好,被青鸟抓走了。他们逼迫我做了很多……实验。”他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静,“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摆脱不掉了。”
青鸟。
何不凡听过这个名字。还在火绒管物资那阵子,它在账目表上出现过几次,一个规矩比天还大、行踪比鬼还难捉摸的组织,好像也是他们最先开始用物资交换凝结核。
他哥怎么会和那地方扯上关系?
“哥,你……”何不凡心头一跳,话刚出口,就被何为乐轻轻打断。
“我一直被关着,直到不久前才找到机会逃出来。”何为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一出来就拼命找你。小凡,你不能再接触那些——”
他含糊地略过了某个词,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好不容易才和你重逢,哥哥不忍心看你这样。”
何不凡听着,越来越觉得怪异。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何为乐的表情有些……太标准了。每一个皱眉,每一声叹息,都像是照着镜子练过。那关心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可偏偏就因为太完美了,反而让人觉得……假。
“哟,青鸟啊?”
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林拾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阴阳怪气:“听说那地方进去的人不死也脱层皮,何不凡,你哥看上去……气色倒是不错?还管得挺宽?”
何为乐朝他颔首,笑容不变:“多谢关心。侥幸逃生而已,付出的代价……不足为外人道。”
他重新看向何不凡,这一次,语气严肃了几分:“小凡,过去的事以后慢慢说。这里不安全,你先跟我走。”
“去哪?”
“回家。”
何为乐顿了顿,温声补充道:“是我之前临时住的地方。离这还是有些距离,我开了车。”
林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何不凡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不远处的陆汀,那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活人了,嘶嘶冒着冷气,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何不凡耗不怀疑,要自己真走了,这冰块下一秒就能把这戈壁滩变成极北之地分地。
他绝望地扶住额头,“哥,我……我现在不能跟你走。”他艰难道,“我还有朋友,一个姓杜的基地首领,还有白媛,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得先确认他们的安全,然后……”
然后先把这冰块处理一下,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白媛?”何为乐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起吃过饭那个?她还活着?”
“对。”何不凡顿了顿,“现在已经分了。但好歹不能看着她……”
何为乐似乎不太赞同,但看何不凡坚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既然你担心,我陪你一起去。等确认了他们安全,我们再走。我在附近停了车,你来指路?”
林拾立刻开口:“小凡凡——”
“闭嘴!”何不凡头都没回,“听我哥的!”
话音刚落,手腕一紧。
陆汀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冰凉的手指扣在他腕上。那温度冻得何不凡一哆嗦。
何不凡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风暴在眼底翻涌,却没有发作。只是看着他。
何不凡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你也一样,回去再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然我现在立马跟我哥私奔到天涯海角,你信不信?”
陆汀没说话。
何为乐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好啊。小凡想的话。”
陆汀:“……”
手指松开了。
何不凡收回手腕,用力揉了揉被冻得发红的皮肤,心力交瘁地叹了口气。
于是,一支诡异的四人小队,就这么勉强成型了。
何为乐走得离他很近,几乎是并肩而行。一路上问个不停,从衣食住行到异能细节,事无巨细。
这几年住在哪儿?吃的什么?异能副作用是什么?有没有受过伤?伤得重不重?谁照顾的你?
何不凡浑身不自在,只能含糊地应付着。
身后几步之外,陆汀与林拾一左一右无声地跟着。
林拾的脸色很差。空间异能过度使用的副作用持续发作,视野时不时模糊发黑。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眼前这兄友弟恭的画面,何为乐离何不凡那么近,近得让他想把人直接撕开。
就在一次视线恍惚又清晰之后,林拾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那场对峙,何为乐也用了风系异能,那开天辟地的风刃可不是闹着玩的。可现在这家伙看起来……没有任何异能副作用的迹象。不像自己视觉受损,也不像——
他下意识瞥向旁边。
陆汀脸色苍白得可怕,唇上血色尽失,寒气虽然有意收敛,却仍在疯狂外泄。之前为了搜寻何不凡撕裂空间,又接连与林拾、何为乐交锋,他积累的副作用显然已经到了临界点。
就在这时,陆汀的身形微微一晃。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他立刻稳住了。
何不凡却察觉到了,他条件反射般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陆汀,“你……”
“他需要处理一下了,对吧?”何为乐打断道,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陆汀,神色不明,“小凡,你的异能很弱。这种处理对你消耗很大,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正常。以后有哥哥在,不会再让你勉强做这种事。”
何不凡一愣。
何为乐怎么知道陆汀的副作用需要他……那啥?
何不凡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拾已经凑上来,简直想当场给何为乐鼓掌,“就是!我们小凡凡细皮嫩肉的,凭什么总伺候这块不懂节制的冰块?咱哥说得对!”
陆汀一言不发。空气中的水汽开始凝成细冰,簌簌往下掉。他只是看着何不凡,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空茫茫一片。
三个男人,三张脸,三双眼睛,全都盯着他。
何不凡深吸一口气。
“够了。是我想这样吗?”
“是踏马的社会主义需要他!”他声音猛地拔高,“没有他,一年前我早被蜘蛛怪嚼吧嚼吧咽下去了!没有他,我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和你们侃大山?!”
他指向陆汀:“看看他现在这副鬼样子。是为什么?找老子找的!不处理,难道等着他原地爆炸把我们都冻成冰雕吗?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是吧?”
何为乐:“小凡,哥只是——”
“何为乐!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事是……这是战略物资维护!必要的人身安全保障!我就当出门运气不好被狗咬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为乐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裂痕。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小凡你坚持。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太勉强自己。”
他让步了,但周身隐隐有风声嘶鸣。
何不凡没心思细究,得到默许后,立刻拉着陆汀快步走向不远处一片巨大的风化岩后面。陆汀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拉着。
走出几步,何不凡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谁敢跟过来,我跟他急!”
砰!砰!砰!
几堵冰墙在他们身后升起,严严实实地隔绝了外界。
“去他妈的被狗咬了……”林拾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抬脚就要跟上去。
一股风压迎面灌来,把他冲得后退半步。
何为乐一只手拦在他面前:“我尊重小凡的选择,不介意和你再打一场。”
他顿了顿:“赵有根。”
林拾:“……”
“你他妈才是赵有根!你全家都是赵有根!”林拾差点被气笑了,“行,你行。你就是这样当哥哥的?啊?!”
何为乐没再理他。
他收回手,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岩石的方向。风吹起衣摆,猎猎作响。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不知不觉变得尖利而透明,微微陷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