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攻击同时一滞。
漫天冰霜崩碎落地，扭曲的空间像被抚平的褶皱，缓缓恢复原状。风沙渐歇。
何为乐视线快速扫过，确认何不凡没有明显外伤，松了口气：“小凡，没事吧？哥来晚了。”
“还行……”何不凡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脑子还是懵的。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何为乐，在他记事起就去投奔亲妈了。剩下的交情就是童年暑假偶尔见几面，大学时一起吃过两次饭，两人说不上多亲近。但末世爆发后，他听说对方死在了第一波混乱里时，心还是揪了一下。
这是他最后一个亲人。
但人活着？
人居然还活着？
那边，何为乐已经把视线转向了场中另外两人，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周身的风压却陡然凌厉了起来，周围砂石翻飞。
“就是你们两个，”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绑架了我的弟弟？”
他顿了顿，视线在陆汀和林拾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王嘉喜和赵有根？”
陆汀：“……”
林拾：“……”
何不凡：“……”
对了，他这便宜老哥重度脸盲来着，人畜不分的那种。
陆汀面无表情，周身的寒气没收。
林拾皱紧眉，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何为乐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林拾，只是看着何不凡：“小凡，过来，到哥哥这里。”
何不凡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混乱里，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陆汀周身的冰霜轰然炸开！林拾身侧的空间剧烈扭曲！何为乐镜片后眸光一闪，盘旋的风刃发出尖锐嗡鸣！
三股顶尖异能者的气势疯狂对撞，能量乱流几乎要把整个戈壁滩撕碎。
何不凡耳膜被压得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着眼前这幕离谱到他姥姥家的修罗场，连日来积压的压力、恐惧和纯纯的无语，终于冲垮了防线。
“够了！！！”
他破音嘶吼，用尽了毕生的肺活量。
“一个移动冰山一个空间疯子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暴风老哥！”他伸出手指，颤抖地依次点过三人，“搁这儿给谁演末日绝恋呢？！啊？！”
说着，他用手比枪，食指对准太阳穴，“噗”一下冒出火苗。
“重点强调——老子！笔直！比电线杆还直！尊重一下人权基本法行不行？！要打可以！谁赢了谁负责给我收尸！墓碑上务必刻清楚，此人死于桃花煞，做鬼也要直着走！谢谢合作！”
他吼得惊天动地，嗓子劈了叉，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雷劈蔫儿了的小草，还在倔强地冒烟。
然后，世界安静了。
陆汀周身肆虐的寒气凝滞一瞬。林拾指尖扭曲的空间波纹悄然平复。何为乐身侧盘旋的风刃无声消散。
三道目光——冰冷的、错愕的、意味不明的，同时落在何不凡上。
何不凡喘着粗气，回望着三人，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膝盖一软，一屁股跌坐在粗糙的砂砾上。
死寂的戈壁滩上，只剩下风声尴尬地吹过。
最终，是何为乐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收敛了所有的异能波动，走过来，向何不凡伸出手：“小凡，抱歉，哥太着急吓到你了？不打了，你先起来，地上凉。”
何不凡借力站起来，还没站稳，就感觉身后两道视线死死钉在何为乐扶过他的那只手上。
何不凡：“……”
他默默拉开了距离。
何为乐也没有强求，视线移向另外两人，微微颔首：“两位，看来有些误会？刚才来得太急，我还以为，你们就是把我弟弟藏起来，害得我定位不到他的那帮绑架犯。”
何不凡：“……”倒也不全是误会。
“我是小凡的哥哥，何为乐。”他笑得温和，语气却疏离了几分，“感谢二位之前替我……照顾弟弟。既然现在我找到了他，就不劳费心了。”
林拾嗤笑一声，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晃过来，故意站得离何不凡很近：“哥哥？没听小凡凡提过啊？我看你们长得两模两样的，有血缘鉴定吗？这年头骗子可多了去了。”
何不凡侧头低声：“你少捣乱，真是我哥，一个爹生的，亲哥！”
林拾挑眉，却没有不捣乱的意思，空间能量隐隐波动。
陆汀没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砂地被冻得噼啪裂开。极寒再次蔓延，他冷冷盯着何为乐，显然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
何为乐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
何不凡被夹在三人中间，感觉额角青筋直跳。他闭上眼，把手指比在下颚上，拇指模拟扣动扳机的动作，嘴里轻轻“砰”了一声。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没有动手。
三人似乎都被何不凡刚才那通爆发震住了，又或者是顾忌他那副“你们再打我当场死给你们看”的架势，三股滔天威压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最终还是何为乐先收了目光。他推了推眼镜，“小凡，我们兄弟好久不见，借一步说话？”
不等回答，他转身往旁边那块风化岩的豁口走去，步态从容，像是笃定何不凡会跟上来。
何不凡确实跟上去了。
不为别的，就为离身后那两尊煞神远点。
陆汀没动，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林拾嗤了一声，双手插兜往岩石上一靠，摆出一副“老子就在这儿等着”的姿态。
几步开外，何为乐转过身。
他先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人，又看了看何不凡，忽然微微倾身。
“小凡，你说实话，他们……”他顿了顿，凑到何不凡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试探道，“哪个是我弟媳？”
何不凡：“……哪个都不是。”
“那……弟夫？”
“也不是！”
何为乐明显松了口气，眉头舒展：“都是单方面的？那就好。”
何不凡：“…………”
什么叫“那就好”？你弟被男人盯上了，你就这个反应？
还没等他开口，何为乐的视线已经从头到脚细细扫过，像是在描摹一幅失而复得的画卷。那眼神太专注，专注到何不凡后背一阵发麻。
印象中，他跟他哥有这么……手足情深么？
“这几年受苦了吧？”何为乐温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歉疚，“是哥哥不好。”
他顿了顿，看着何不凡的眼睛，认真道：“我一直很想你，小凡。”
何不凡：“……”
救命。
何为乐察觉到他的尴尬，目光移向他的指尖，很自然地换了话题：“异能觉醒了吧？火系？副作用还好吗？”
何不凡不自在地缩起手指，在腿边蹭了蹭，“还行。都挺好。哥你别担心。”
何为乐看着何不凡这样子，叹了口气：“吓到了吧？是我不好，来得太急，没控制好情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两尊门神，“我没想到，找到你时会是……这种情况。怎么说呢？不愧我弟弟。”
何不凡脑子里还在处理“死而复生的哥哥”“差点打爆地球的三人混战”“老子一纯直男竟然是修罗场中心”这些离谱信息，听到这话只是本能地“啊”了一声。
半晌，在何为乐的注视下，他终于回过神，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哥，你这两年……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