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入口附近。

杜峰存和白媛，以及几个侥幸逃出的武装队员，狼狈地瘫坐成一片，人人带伤，惊魂未定。

就在不久前，林拾带着何不凡和心核凭空消失的瞬间，整个地下溶洞像被点燃引信，陆汀周身爆发的寒意化作毁灭性的冰风暴，无差别地席卷一切。

冰棱如暴雨般倾泻，岩壁被狂暴的冰流冲垮，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哀嚎、崩塌。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凭借着杜峰存对地形的记忆和白媛拼尽全力的治愈支撑，才堪堪在被彻底冰封埋葬前逃了出来。

即便此刻身处洞外，依然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刺骨寒意。那是陆汀的愤怒，冰冷、暴戾，足以湮灭一切。

“他……他简直疯了……”一个队员望着不断溢出寒气的溶洞入口，声音发抖。

杜峰存的异能副作用开始发作，浑身虚脱似的乏力，只能由队员搀扶着才能勉强坐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洞口，眼神复杂。里面持续传出冰层断裂和岩壁坍塌的恐怖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冲撞、撕碎、重建，再冲撞。

他损失了不少人手，但怀里那十几颗从冰雕巨蜥身上取下的高纯度凝结核，又让这损失显得……值得。

他在末世前是个商人，习惯计算得失。

“他不会把整座山都弄塌吧？”白媛脸色苍白，胃部因过度使用异能和惊吓而阵阵痉挛。她望着洞口，除了恐惧，还有难以言喻的担忧。既为那个明显失控的陆汀，也为不知所踪的何不凡。

“谁知道呢？”杜峰存嗤笑一声，“为了一个人，搞出这么大动静，真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他们都能感觉到，陆汀没有离开。他就在那片冰封地狱里，以近乎自毁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搜寻着那个被带走的人。

…………

空间缝隙里没有白天黑夜，何不凡很快就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他试过摸这地方的边儿，那些流光溢彩的壁障看着柔软，伸手一碰，跟铁板似的，连道缝儿都抠不出来。

也试过跟林拾讲道理，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遍。没用。这人嘴上嗯嗯啊啊应着，转头就能把话题拐到“小凡凡你饿不饿”上去。

这家伙的异能副作用——暂时性失明，不到一天就自己好了。眼睛一能看清东西，林拾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

“小凡凡，尝尝这个！”他从那堆破烂山里刨出一个罐头，献宝似的举到何不凡眼前，“杨梅的，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我记着呢！”

何不凡没动。

林拾也不恼，又转身扒拉两下，拽出一个落灰的掌机：“看！末世前最新款，Skip家的，电还是满的！无聊了玩玩？我还顺了好几个卡带。”

何不凡还是没动。

“这儿是不是有点冷？”林拾东张西望，不知道从哪扯出一条毯子，纯绒的，看着就软和，“等着啊，哥给你披上——”

“林拾。”何不凡终于开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哎，在呢！”

“你到底想干嘛？”

林拾拿着毯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滞了半秒，随即又挂上那副欠揍的表情：“照顾你啊，这都看不出来？你那冰坨子伺候得多糙，我这儿……”

“我问的是，”何不凡打断他，一字一顿，“你把我关在这儿，图什么。”

他把毯子往何不凡肩上一搭，垂下眼，手指捻着毯子边儿，捻了好一会儿。

何不凡没再追问，视线落在那座堆成小山的物资上，忽然觉得特没意思。外面多少人为了一口吃的拼命，这地方堆的够一个小避难所活一年。

那边，林拾已经转过身去，不知从哪儿摸了根肉干，逗笼子里那只黑团子蜘蛛。那丑东西嗅到味，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几条细腿扑腾着去够。

何不凡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语气：“林拾，外面现在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那人就跟没听见似的，肉干晃到左边，蜘蛛扑过去，还没等叼住，他又慢悠悠晃到右边。蜘蛛再扑，他又晃开。

“陆汀他……”何不凡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那冰块疯起来什么德行，他不想猜。“还有杜峰存白媛他们，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你就让我出去看一眼，就一眼，行不行？”

林拾逗蜘蛛的手停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出去？”他声音轻轻的，“出去干什么？给那冰坨子做援助？还是看杜峰存用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跟你前女友卿卿我我？”

他凑近一些，瞳仁里映着何不凡的脸，目光沉得让人发毛，“这儿不好吗？什么都有，安全，舒坦。我还能陪你说话，不比外面那些破烂事儿强？”

“这是重点吗！”何不凡一把掀开肩上的毯子，“你这是非法拘禁！懂不懂？”

“哦？”林拾挑眉，“那陆汀算什么？合法饲养？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谁特么念念不忘了？！”何不凡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我是怕他找不到我，发起疯来把白媛他们一块儿埋了！或者直接杀上门，把咱俩全都扬了！”

见他真急了，林拾那副欠揍的表情又软下来。他凑过去哄：“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看，我眼睛好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捧着何不凡的脸左看右看，最后得出结论：“嗯，瘦了。肯定是那冰坨子没照顾好你。以后哥给你全补回来！”

何不凡翻了个白眼。

他懒得再搭理这人，往后一仰，整个人瘫进那堆不知林拾从哪儿“顺手”来的软垫里。垫子很软，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算了。累了。听天由命吧。

那边，林拾又蹲回笼子跟前，继续逗那只蜘蛛。肉干晃过来，晃过去，晃过来，晃过去。

蜘蛛终于放弃挣扎，八条腿一摊，趴着不动了。

林拾啧了一声，把肉干塞进笼子，笑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空间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堆成山的物资哗啦啦往下滚，那些流动的壁障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死命撕扯。

“什么情况？！”何不凡踉跄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