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地下世界死寂无声，众人踏碎冰屑的脚步声规律回响。

何不凡趴在陆汀背上，晕眩感稍减，但浑身依旧软得使不上力，只能任由自己像条海带一样挂着。

身边的晶簇林越来越密，越来越高，覆着细霜的晶体表面偶尔闪过幽蓝的静电光芒。

杜峰存手中的探测器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快到了。”

一根探针牢牢指向穹隆高处，晶簇顺着岩壁攀援蔓延，簇拥着一座由天然晶簇构成的巨大平台，悬在陡崖末端，沐浴着幽蓝光芒，宛若神坛。

何不凡抬起眼皮瞟了一眼，胸口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

那地方……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唤他，轻轻的、远远的，隔着一层浓雾，激起心口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归咎于处理副作用后的精神不济。

通往晶簇祭坛的路蜿蜒陡峭，岩石和晶簇犬齿般咬合，天然形成的石阶参差不齐，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陡崖。

何不凡感到自己稍稍被颠了一下，是陆汀在跳过几个连续的豁口。

原本这种地形最容易藏着变异体，稍有不慎就会被偷袭。

现在……何不凡扫过裂隙中几只早已冻成冰雕、还傻瞪着眼睛的变异巨蜥，默默收回视线。

他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自己就安心当个挂件吧。

终于，他们登上了顶端。

平台中央，电弧如同活物般嘶嘶作响，缠绕跳跃，拱卫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结晶碎片。

那碎片薄而曲折，边缘锐利却又不失天然弧度，通体剔透明黄，表面布满细微的浅色纹路。环绕其周的幽蓝电光如生物脉冲般明灭流转，一收一放，散发出磅礴的能量波动。

电系心核。

它悬浮在那里，像是这片死寂冰原中跳动的心脏。

杜峰存看着心核，眼中闪过惊叹。他的目光移向陆汀，以及趴在陆汀背上的何不凡，思索片刻，提议道：“心核能量不稳，陆先生你背着人，怕是不方便动手。按照约定，这一路变异体中的凝结核归我，这心核……我帮你取下，如何？”

陆汀扫了一眼那枚躁动的心核，没作声。

杜峰存笑了笑，就当默认了。

他示意手下队员继续收集附近冻结变异体中的高纯度凝结核。自己则谨慎地上前几步，观察着那枚被激烈电弧包裹的心核，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探测器闪烁的绿光，神色专注。

白媛站在他身侧，目光却忍不住往何不凡那边飘。

从刚才开始，何不凡的脸色就白得吓人，双眼紧闭，趴在陆汀背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昏着还是醒着。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林拾吹了声口哨：“啧啧，那玩意儿能量够冲的，看着就烫手。

他双手插在兜里，晃晃悠悠地踱到何不凡旁边，歪着头瞅了他一眼，“小凡凡？不起床看看？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何不凡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合上。

林拾耸耸肩，识趣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眼神从那枚悬浮的明黄色结晶上滑过，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杜峰存已经伸出了手，探向心核。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的动作，聚焦在那枚电弧缠绕的结晶上——

就是现在。

林拾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一动。

下一瞬，周遭景象剧烈一抽。

空间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揉捏的绸缎，所有线条都在同一瞬间弯折、错位、重组。何不凡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一股巨力从陆汀背上撕扯下来，指尖堪堪擦过陆汀的后衣领，却什么也没抓住。

几乎是同一刹那。

陆汀周身寒气轰然炸裂！

无数尖锐冰刺瞬间凝结，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暴射而出，直刺向力量来源的方向！

然而，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极寒，在触碰到扭曲的空间褶皱时，竟像是打入了另一个维度。冰刺没入那些错位的裂隙中，力量被诡异地偏转、吞噬，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便消散于无形。

空间扭曲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景象重新稳定时，平台上的众人脸色剧变。

杜峰存的手僵在半空，他面前那枚电系心核，消失了。

陆汀站在原地，背上已然空空如也。何不凡一直背着的那个黑色双肩包，落在他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个背包上，停了半秒。

然后抬起头。

冰蓝色的双瞳中，翻滚着前所未有的风暴，周围的空间因低温而细微扭曲，脚下的晶石地面咔嚓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方才林拾站立的位置。

那里，也空无一人。

…………

何不凡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恶心反胃，五脏六腑都快被甩出来了。

混乱中，他的手指似乎擦过一块坚硬的东西。

“唔！”

那一瞬间，强烈的能量波动电流般穿透指尖，直击心脏。心口擂鼓般跳动，血液在瞬间加速流动，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排斥感交织在一起，冲得他天灵盖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不凡终于从那令人崩溃的失重和晕眩中挣脱出来。

他瘫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然后——

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四周是流动的、色彩迷离的光晕壁障，像被揉碎了的彩虹糊在墙上，隐约能看到外面扭曲破碎的现实景物一闪而过。身下是某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材质，像是坐在一块巨大的、凝固了的胶质上，微微下陷。

而在这个广阔空间的中央，堆砌着一座“山”。

那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物品堆成的山！从末世前的奢侈品包包、限量版游戏机、整箱的压缩饼干、罐头，到末世后的高纯度凝结核、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异体甲壳，甚至还有一只被关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小变异蜘蛛……林林总总，杂乱无章，活脱脱一个巨龙藏宝洞。

“怎么样，小凡凡？哥这小窝还凑合吧？”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何不凡猛地抬头，看到林拾正悠闲地坐在那座“山”的顶上，手上抛接着某样东西，正是那枚电系心核。幽蓝的电弧在他指间跳跃闪烁，映得他笑容带着几分邪气。

“林拾！你……”何不凡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体力未复又跌坐回去，“这什么鬼地方？你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林拾接住心核，握在掌心，冲他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得刺眼，“空间系异能，略懂一二。刚才拿了点纪念品，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