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山顶”轻盈地滑下来，一步步走近，蹲在何不凡面前，歪着头看他，“——把我惦记了好久的人，也请回来做做客。”
“空间异能？！顺手？”何不凡脑子嗡嗡作响，像被人当头抡了一棍。
之前溶洞里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空间乱流、诡异的落石、林拾那浮夸得要命的表演，还有他对自己异能那套含糊的说辞……全都在这一刻串了起来。
艹！这孙子！
“你一直在骗我！”何不凡简直想扑上去咬死他，“你异能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危险预知！”
林拾脸上依旧笑着，神情却认真了几分：“末世求生，总得留几张底牌，对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心核，忽然眯起眼，眉头微蹙，像是努力想看清什么，“就像这玩意儿，谁知道具体是啥？但一看就是好东西，先拿着总没错。”
何不凡气得发笑：“还好东西，你眯个什么劲？被好东西闪瞎狗眼了？”
林拾眨了眨眼，视线飘忽了一下，随即伸手往前摸索了两下，准确无误地戳中了何不凡的额头。
“屁话！这儿采光不好，我多看两眼怎么了？”他理直气壮，指尖还用力点了点，“倒是你，小凡凡，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被那冰块剥削惨了？”
他边说边眯着眼凑近，几乎要贴到何不凡脸上，视线从何不凡的鼻梁滑到下巴，又飘回额角，“我得仔细看看，哎你别动……好像是有黑眼圈了？”
何不凡浑身不自在，一巴掌拍开他：“看你个大头鬼！老子这是为人民服务累的，人道主义援助懂不懂？！”
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狐疑地盯住林拾总是微眯的眼睛，“等等！你眼睛怎么了？该不会是……”
林拾迅速收回手，干笑两声，眼神又开始飘：“是什么？哎呀，这地方光线不太好，我找个亮堂点的地方给你看看伤势……”说着就站起身，结果非常自然地一头撞在旁边堆着的几箱罐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何不凡：“……”
林拾捂着额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强装镇定：“咳，我是说，这里物资堆放得比较有……艺术感。”
何不凡看着他额头上迅速红起来的一块，终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我靠！林拾你特么不会真瞎了吧？！”
“放屁！这叫战略性视觉模糊！”林拾立刻反驳，试图维持自己高大上的形象。结果脚下不小心踢到一个金属罐头，踉跄了一下，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
他稳住身形，努力摆出深沉的姿态，“空间之力博大精深，偶尔透支一下，产生一点小小的、暂时的、无伤大雅的视觉干扰，很正常。这说明我能力强，消耗大，懂吗？”
何不凡看着他明明站都站不稳还要强撑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懂，我可太懂了。所以你刚才牛逼哄哄地又是抢心核又是空间传送，其实是顶着八百度的近视加散光干的？”
他往后一靠，仰天长叹：“牛逼啊兄弟！没把我们传送到地心熔岩里真是老天爷开眼！”
林拾：“……小凡凡，你的关心总是这么别致。”
他摸索着又蹲下来，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啊，谁知道这次副作用来得这么急……刚才还好好的，一停下来就有点，呃，雾里看花。”
他又眯起眼想看清何不凡的表情，结果视线只对焦上一团模糊的轮廓。
何不凡看着这人难得流露出的窘迫，再看看这堆满宝贝却差点让主人摔跤的奇葩空间，一肚子火气莫名其妙泄了一半，只剩下无语问苍天的悲凉。
他摊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您老消停点吧，别乱动了。真瞎了可没人给您导盲。”
他顿了顿，认命似地补了一句，“靠，一个两个的全是祖宗，没一个省心的……”
话音落地，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林拾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块电火花闪烁的心核。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沉，“小凡凡，当年我用女装骗你，是我不对，我认。后来你跟白媛在一块儿，我心里酸得要死，但我也认了。她是个好姑娘，你们……挺配的。”
何不凡愣了一下。这什么走向？翻旧账？道歉？
“呃……没关系？”
“你没关系个屁！”林拾猛地抬头，气笑了，“对，我是可以放手，那是我他妈看你过得很好！跟人男才女貌天生一对，我这妖魔鬼怪凑上去碍什么眼！”
“结果呢？”他攥紧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却像被什么噎住似的卡了一瞬，“末世来了，我有了异能，跟疯了似的满世界找你！找不到！我差点以为你死了！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可你呢？你跟在那个陆汀旁边！”
他猛地倾身，一把抓住何不凡的肩膀，力道大得何不凡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把你当什么了？处理副作用的工具吗？！你他妈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路都走不稳！”
何不凡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林拾的手死死钳住。
“你一直这样，”林拾的声音开始发抖，“脑子一热就谁都想捞一把，谁都想护下来，哪怕把自己耗没了！可我舍不得，老子守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人这么糟蹋的！”
何不凡张了张嘴，想怼回去：谁特么捞谁了！老子那是被武力胁迫跑不掉好吗！
可对上林拾那双失焦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半晌，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所以呢？你把我弄这鬼地方来，想干嘛？像陆汀那样……”
“我不会！”林拾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松开手，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小凡凡，我不会强迫你，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这里很安全，没人进得来。”
何不凡：“……所以还是要关着我？”
“不叫关，这叫临时避险！”林拾眼眶还红着，却已经恢复了那副耍赖的调调，“那冰坨子指不定在外面怎么疯呢！把你冻到了这么办？我这儿最安全！”
他转身，朝身后那座物资山胡乱一指，甚至带上了点讨好和炫耀：“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有，吃的用的，随便你挑，绝对比那冰坨子给的好一万倍。”
何不凡顺着看过去，正好和笼子里那只奄奄一息的变异蜘蛛对上了眼。
蜘蛛颤颤巍巍抬起一条附肢。
何不凡面无表情：“你宠物快噶了。”
林拾眯起眼使劲看：“宠物？我什么时候养宠物了？”
蜘蛛用尽最后的力气“吱”了一声，腿一蹬，抽过去了。
“哦，那个啊……”林拾有点尴尬，视线飘忽，“顺手抓的，太久没回来，忘喂了。小凡凡，你跟它不一样！我保证！”
何不凡：“…………”
他看看林拾那张写着“偏执狂”三个大字的俊脸，再看看这间堆满破烂的豪华牢房，脑子里闪过外面那个还不知道疯成什么样的陆汀，以及大概率一脸懵逼的杜峰存和白媛……
他绝望地仰起头，对着这片没有天空的诡异空间，发自灵魂地吼出一嗓子：
“操啊！这神经病一个不够还要来俩？！老天爷你玩我呢吧？！”
…………
东浦市废城，某家破败医院的深处。
走廊两侧的墙壁斑驳淋漓，霉斑与干涸的血迹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损坏医疗器械散落一地，锈蚀的轮床翻倒在墙角，覆盖厚厚的尘埃。
最深处那间废弃手术室，门牌上的字迹已无法辨认。
空气突然开始流动。
细微的气流如同叹息，打着旋，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渐渐的，气流越来越强，越来越集中，在手术室中央形成一个漩涡。幽青色的微光在漩涡中闪烁明灭，隐约勾勒出人形轮廓。
它被某种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唤醒了，虽轻微，却足以扰动沉睡的执念。
风中传来破碎的低语，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哀嚎着同一个名字。
那微弱的共鸣，来自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