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事故中，杜峰存的小队不少人挂了彩。塌方砸的是一部分，剩下那些，是被某个冰块发怒时外泄的寒气波及到，冻的。

何不凡看着眼前这凄凄惨惨戚戚的景象，嘴角抽了抽。

刚才要真脑子一热直接跑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陆汀。怕是还没摸到洞口呢，这祖宗就能把整个溶洞变冰窟，顺带把他一起埋了。

看来逃跑大计，还得从长计议……个屁啊！前途一片黑暗！

一阵稀薄的白光笼罩着伤员，是白媛的治愈异能。治疗结束后，光芒散去，她脸色倏地苍白，手指死死按住胃部，过度使用异能带来的绞痛让她微微发抖。

何不凡看见她那强忍副作用的模样，心中不是滋味。

共历生死那么久，他比谁都清楚她透支后会怎样。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朝她迈近半步，手臂微微抬起——纯粹是旧日习惯，准备扶一把可能虚脱的她。没别的意思。

一旁的林拾见了，立刻指着自己脸侧那道细长的血痕哎哟起来：“小凡凡，我也疼！你看这破相了都！你光盯着白媛看，倒是也心疼心疼我呗？！”

何不凡没好气地瞪他：“你少来这套！自找的！”

“我怎么就自找了？”林拾不依不饶，甚至把脸凑得更近，伤口明晃晃地亮在何不凡眼前，“我决定了！这伤口我不治了！留疤了才好，让你记一辈子！”

“你有病吧！”何不凡简直想一脚踹他脸上。

就在这时，凛冽寒意骤地弥漫开，冰霜悄然攀上岩壁。陆汀什么也没说，但什么意思谁都懂。

林拾抱臂搓了搓：“得，醋厂又爆炸了。怕了你了。”

何不凡自觉地拉开和林拾的距离。眼角余光瞥见杜峰存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看戏的笑意。这人倒是会挑地方，既能把全场尽收眼底，又不必沾一身腥。

杜峰存的目光在林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拿了瓶水递给白媛，声音如常：“缓口气。辛苦你了，媛媛，我们的大功臣。”

白媛点头，自然地接过了水。

何不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人关照白媛，总好过他自己上前徒增尴尬。

队伍休整过后继续出发。林拾难得收了那张嘴，和杜峰存凑在前头对照路线，确认方向无误。

溶洞通道终于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的那一刻，何不凡倒抽了一口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离谱的地下穹隆，一眼甚至望不到边际。

头顶是高远似夜空般的穹顶，无数巨型发光晶簇从高处垂落，如星辰倒悬，闪烁着瑰丽的幽蓝光芒。

地面广阔得一望无际，同样遍布无数大小不一的透明晶簇，从岩层中野蛮生长，嶙峋交错，表面不断跳跃、迸发着噼啪作响的幽蓝电弧。由发光苔藓和高大菌类组成的微光森林在晶簇蜿蜒生长，更远处，还能听到地下河流潺潺的水声。

“我的天，”何不凡喃喃道，“这地方……比《地心游记》还夸张……”

他盯着那些噼啪冒电弧的晶簇，眼皮跳了跳。这玩意儿看着漂亮，碰一下估计能直接送走。

杜峰存眼中也闪过惊叹，但手里的探测器抖得跟筛子似的，警报声刺耳。他眉头紧锁：“能量反应在飙，小心！这些晶簇是强大的电系能量源，这种生态位必然有顶级变异体！”

话音还没落地，远处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比之前在溶洞中听到的巨蜥嘶吼更加狂暴、更具威压，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紧接着，地面传来沉重的震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戒备！”杜峰存厉声下令。

武装小队立刻紧张起来，枪口对准震动传来的方向。白媛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往杜峰存身后靠了靠。

远处，发光的菌类森林和幽蓝晶簇被粗暴地撕裂、推倒，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碾出。

身后传来谁的抽气声，接着是“咚”的一声——不知哪个队员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人笑话他，因为何不凡觉得自己也想跟着坐下去。

那是一只超巨型的变异巨蜥。

体型远超之前的同类，光是探出菌林的头部就有篮球场大小。等它整个身躯从晶簇丛中挤出来时，简直像一栋移动的堡垒压了过来。暗紫色的鳞片层层叠叠覆盖全身，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鳞片缝隙间，幽蓝电弧噼啪跳跃，缠绕着它粗壮的四肢和脊背。

毫无疑问，这是那群巨蜥的首领，一只产生了更可怕变异、甚至能操纵雷电的巨蜥王。在它身后，还跟随着更多体型较小、但同样凶悍的变异巨蜥，竖瞳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靠……”何不凡抓紧了背包带，感觉腿有点软。这玩意儿比他们大学那个人工湖还要大上好几圈！

巨蜥王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咆哮。以其为中心，周围数十米内的地面晶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无数道电弧如受到召唤般汇向它的巨口，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雷蛇，轰然劈向众人！

“散开！找掩体！”杜峰存大吼，一把推开白媛，自己也向侧方扑去。

电弧击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武装小队疯狂开火，子弹和异能攻击倾泻在巨蜥王覆盖着电弧的鳞片上，大多被偏转弹开，或是被电弧直接湮灭。

“不行！它能从晶簇里吸收能量！”杜峰存一边躲避着从晶簇中偶然窜出的电弧，一边焦急地大喊，“先破坏周围的晶簇！切断它的能量补给！集中火力，打那些发光的石头！”

几名队员听令，立刻调转枪口。然而就在火力转移的间隙，其他巨蜥群从两侧灵活地包抄过来，速度惊人。其中一条体型稍小的，猛地朝何不凡扑去！

何不凡手忙脚乱地想躲，那点微弱的火苗在指尖闪了一下，屁用没有。

完了。

就在那张血盆大口即将咬下的瞬间，一道冰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拦在了他身前。

陆汀抬手。

刹那间，恐怖的寒潮以他为中心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冰河世纪骤然苏醒，冰晶疯狂蔓延攀升，以超越认知的速度急速扩张，吞噬所及的一切。奔腾的蜥群、跃动着致命电弧的晶簇、咆哮着挣扎的巨蜥王、撕裂空气的电光、乃至空气中每一粒浮尘……都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一刀斩断，万物停滞。

前一秒还电光缭绕、狰狞暴戾的巨蜥王和它的族群，此刻已化作一片浩瀚而死寂的冰雕林。周围那些原本跃动着致命电弧的晶簇，此刻也被包裹在厚厚的坚冰中，只剩下内部一点黯淡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