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过后,一行人继续深入。
路上,杜峰存似乎想和陆汀讨论方才那场来路不明的塌方。他偏向于是深处心核能量不稳引发了空间扭曲,说了一堆推论,陆汀只听着,一个字都没回。
杜峰存也不尴尬,说完自己笑两声,权当活跃气氛。
何不凡被强行箍在陆汀身后半米范围内,但凡稍远半步,这祖宗就开始放冷气。
脚下的路越发湿滑,钟乳石如倒悬的利剑,被偶尔窜过的幽蓝电弧映照出诡谲光泽。空气里焦糊味混合着地下深处的土腥气,越来越浓,熏得人脑仁疼。
就在何不凡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诡异气氛腌入味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口哨。
声音在幽闭的溶洞里带着点回音。
所有人瞬间紧绷,杜峰存的人刷刷抬枪,枪口凝聚起各色异能光芒,保险打开的咔哒声脆生生响成一片。
陆汀脚步微顿,视线移向右侧一个狭窄的岔道口,寒意无声蔓延。
何不凡顺着望过去——
岔道里晃出一个人影。
年轻男人,看着和他差不多年纪,个儿挺高,只比陆汀矮那么一指。红色冲锋衣敞着拉链,露出里面图案花哨的黑T恤,头发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偏偏那张脸让人挪不开眼。
第一眼是痞气的帅,分明是个男人,眉眼间却揉着几分说不清的秀丽。鼻梁高挺,唇形饱满,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斜,带着懒洋洋的勾人劲儿。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感,搁末世前能直接出道。
“哟,挺热闹啊这地儿。”那人打了个哈欠,眯着一双桃花眼扫了一圈,“组队刷副本呢?带我一个呗?”
杜峰存还没开口,身边的白媛却忽然低低地“啊”了一声,像是认出来了什么,下意识往杜峰存身后躲。
何不凡也觉得这人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狐狸似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带着钩子。
那人的目光懒散地掠过杜峰存和他的武装小队,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看到白媛时,他顿住了,嘴角一勾,冲她眨了眨眼。白媛立刻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何不凡脸上,又移向几乎贴着何不凡站立的陆汀。
原本懒洋洋耷拉着的眼皮倏地抬起,眉毛挑高,在何不凡别扭的站姿——那腰明显不太对劲,和陆汀那将人完全笼在身后的站位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他嘴角一点一点咧开,几乎要咧到耳根。
“啪!”
他一拍手,指着何不凡:“我操!何不凡?!真是你啊?!”
何不凡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头皮发炸,记忆猛地倒带——那个总穿着白裙子、在楼梯口巧笑嫣然堵他的“理学院女神”,与眼前这张痞笑的帅脸狠狠重叠!
“你……林拾?!”
可不就是大学时追着他跑了小半年的那位吗?!
要不是当时还是普通同学的白媛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告诉他这位“女神”的裙子底下和他一样有货,他搞不好真就点头了!被揭穿了依旧死缠烂打,直到后来这货休学了才消停,简直给他留下了终身心理阴影。
林拾几步凑上前,完全无视了旁边散发着致命寒气的陆汀,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围着何不凡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可以啊,小凡凡!几年没见,你这……变化挺大啊?”
何不凡太阳穴突突直跳。经验告诉他,对付这货,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无视。
然而林拾压根不需要接话,自己就演开了。
“我操!何不凡!”他夸张地后退半步,一手捂住心口,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得像是错失了几个亿,“你不是说你铁直的吗?!老子当年裙子穿了妆化了,连伪音都给你练出来,掰了小半年没掰动!还以为你真是铜墙铁壁呢!”
他猛地扭头盯住陆汀,眼睛唰地亮了,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
“啊——我明白了!原来你好这口?喜欢霸王硬上弓啊?靠!悔不当初呀!早知道我装什么正人君子整循序渐进,直接把你绑了不就完事了!”
何不凡:“???”
他气得差点跳起来:“喜欢你个头!老子是直的!直得不能再直!这是被迫的!被迫的你懂吗?!”
林拾压根不信,一脸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伸手就往何不凡肩上搭。何不凡嫌恶地一缩,却被他胳膊一伸圈住了脖子。
他眼神瞟向陆汀,笑得那叫一个欠揍:“厉害啊兄弟,手段可以。怎么样,我家小凡凡手感不错吧?看他这腰细的……”
“林拾你给老子闭嘴!”何不凡恨不得咬死他,这混蛋一来就满嘴跑火车!还嫌场面不够乱吗?!
白媛在一旁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原地消失。杜峰存则笑得肩膀直抖,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好戏满意极了。
陆汀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目光缓缓移过去,落在林拾圈住何不凡的那条胳膊上。
什么都没说。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
下一秒,四周岩壁噼啪作响,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林拾“嗷”一嗓子从何不凡身上弹开,夸张地搓着结霜的手臂:“卧槽!这冷气开的!”他龇牙咧嘴地哈着白气,扭头冲何不凡嚷嚷,“小凡凡,这哥们一直这样?你晚上睡觉盖几床被子啊?冬天抱着不冻手吗?”
何不凡:“……”
忍住。对付这货,只能忍。你越骂他越来劲。
陆汀最后瞥了林拾一眼,冷着脸拉住何不凡的手臂就往前走。何不凡差点被他拽了个踉跄。
“哎!等等我啊,小凡凡!”林拾缓过劲儿来,拍拍身上的冰碴子,抬脚就追,半点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杜峰存笑着拍了拍白媛的肩膀,示意众人跟上。
…………
路上,林拾又往何不凡那边凑,压低声音,偏偏那音量又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小凡凡,既然都肯跟男人了,要不还是跟我得了?保证暖男!哥哥我情深得要命,对你可是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何不凡低声骂道:“跟你大爷!等找到机会老子就跑,你们这堆神经病和千年老冰块,老子一个不奉陪……”
话音未落,何不凡就感觉手腕一紧。陆汀侧过头,视线正落在他后颈上,冷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把他活冻成冰雕。
何不凡缩了缩脖子,把没骂完的话咽了回去。
“哟,出息。”看看何不凡这副怂样,林拾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欠揍的笑容,“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干脆停下来,抱着胳膊往旁边岩壁上一靠,“这趟出来真是值了!小凡凡,你们这队伍还缺人不?哥哥我主打一个助人为乐,特别擅长帮人处理各种——”
说着,他朝何不凡飞了个眼风:“人情纠纷。”
何不凡:“……”他现在只想这溶洞立刻塌掉,把所有人埋了一了百了。
后面的杜峰存总算看够了戏,清了清嗓子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都是熟人,一起走也无妨。”他话说得热络,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不过林先生,这溶洞可不是什么观光胜地,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总得有个说法吧?”
“杜老板是吧?久仰大名!”林拾笑嘻嘻地站直身子,“讨生活嘛,不都这样,哪儿有破烂往哪儿钻。听说这溶洞里有值钱玩意,就过来碰碰运气。”
杜峰存笑得意味不明:“听说?”
见杜峰存不好打发,林拾撇了撇嘴,“好吧,其实我的异能……精神系,感知力还不错,可以感应到点东西。”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枚半掌大的黑色鳞片,向众人展示:“这个,有人托我找找看它的主人是谁,我觉得有点意思,就接下了。”
那鳞片不知来自什么生物,质地坚硬,边缘锐利如刀锋,闪着幽光。
何不凡正觉得这玩意有点眼熟,突然——
滴滴滴——!
杜峰存手中的探测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哟,看来是捡到宝贝了?”林拾挑眉,顺手把鳞片往何不凡眼前一递,“小凡凡,送你当定情信物?”
何不凡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谁要你这破玩意儿!”
“啧,这么大火气。”林拾手腕一翻收回鳞片,冲杜峰存咧嘴一笑,“这鳞片上的能量波动,和你们找的东西一样?怎么说,要带路吗?”
杜峰存的目光在不时失灵的探测器上游移片刻,又看了一眼从头到尾沉默的陆汀,最终朗声笑道:“那就请林先生多指教了。”
队伍再次前进,一路上伴随着林拾各种“鲜花插在冰块上”的作死感叹,以及陆汀周围越来越低的气压。
溶洞逐渐开阔。
前方是一片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腔,洞顶很高,透明晶簇从钟乳石间隙间生长出来,闪着幽蓝微光。中央是一池静水,倒映着点点幽光,如同坠落的星空,美得令人窒息,也静得人发慌。
“小心点,”林拾压低声音,“这地方的……波动,啧,肯定有东西。”
话音刚落,池水轰然炸开,七八道小山般的黑影破水而出!
是变异体!
每只都有卡车大小,浑身覆盖着黝黑鳞片,利爪抠进岩壁时带下簌簌碎石,张开的血盆大口喷出腥臭的气浪,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乎要掀翻洞顶!
何不凡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看向白媛,发现白媛也在看他,面色惨白。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看那鳞片眼熟了——
那年末世刚爆发时,就是这样一头怪物从学校人工湖里爬出来。仅仅一只,来救援的军方武装力量全部葬身蜥口,他扯着白媛跑得腿都快抽筋了才死里逃生。
“开火!”杜峰存大喝一声。
武装小队立刻倾泻出火力,枪声骤响,伴着数种不同属性的异能打在那些巨蜥坚硬的鳞片上,迸溅出零星火花。
白媛吓得惊叫一声,被杜峰存拉到身后。“继续攻击!”他手中唤出一道风刃,劈向一只巨蜥的眼睛,却被巨蜥一个甩尾击碎。
看着成群涌上的巨蜥,何不凡头皮发麻,下意识拉住陆汀的胳膊就想找地方躲——
却发现,拉不动。
陆汀甚至没看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瞳映着扑来的黑影,漠然得像是在看一片死物。
他抬手。
咔嚓——!
刺骨的冻结声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出,冰晶疯狂蔓延!
没等何不凡看清楚,战斗已经结束。
蜥群化作姿态各异的冰雕,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立原地,张牙舞爪,只是那些惨白的眼珠里似乎也透出几分茫然。
而那片地下湖,也已冻作了一块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坚冰。
何不凡站在陆汀身后,差点合不拢下巴。
这冰块刚才开挂了是吧?是吧?!
整个溶洞死寂一片,只剩下武装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和零星弹壳滚落冰面的轻响。杜峰存仍维持着护住白媛的姿势,望向陆汀的眼神里,忌惮再难掩饰。
林拾吹了个口哨,“嚯,小凡凡你——”
下一秒,陆汀五指一收。
砰!!!
所有冰雕应声炸裂,化作无数冰渣簌簌落下,其中混杂着数颗乌黑发亮、纯度极高的凝结核。
何不凡终于缓过神,抓着陆汀的手指紧了紧,上下打量着他,“陆汀你……还好吧?”
这么乱来,副作用不会也炸了吧?
陆汀没反应,目光掠过地上散落的凝结核,不知在想什么。但体温似乎……还好?至少没有很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