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凡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在这情况下舍身暖冰……
另一边，杜峰存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低笑一声。
他收回护着白媛的手，轻轻鼓了鼓掌：“陆先生这一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清场效率一流，连战利品都自动分拣妥当。这买卖做得再划算不过。”
陆汀没理他。视线总算从散落的凝结核上收回，侧过头，落到何不凡身上。
……那眼神何不凡读懂了。就跟招呼狗似的——嗟，来食。
靠！这冰块真把他当捡破烂的了？他何不凡在末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等等，他好像还真没见过纯度这么高、数量这么多的凝结核！
何不凡心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异常诚实，“咻”地就蹲下去开始捡。
这哪是凝结核，这分明是他昨晚舍身饲冰的血汗钱！
他一边往背包的小夹层里塞，一边嘀嘀咕咕：“这冰块的武力值到底有没有上限……”
他跑路的宏图大业怕不是要胎死腹中？
一边的林拾晃悠过来，也蹲下，用手指拨了拨一颗凝结核：“哟，又要到饭啦？小凡凡，速冻软饭香不香？”
“香，香得磕掉牙！”何不凡一把夺过那颗凝结核，没好气道，“这里是单人餐，拼桌去别处谢谢。”
林拾也不恼，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在众人刚刚松懈下来的刹那——
“不凡，上面！”白媛突然失声惊呼。
何不凡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根巨大无比、尖端锐利的钟乳石，根部竟悄无声息地断开了。断面异常平整，像是被什么瞬间切开的，此刻只剩最后一丝连接——
“咔嚓！”
一声脆响。
钟乳石朝他们直直坠下，携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地面剧震，碎石如炮弹般四溅！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连锁反应即刻发生。周围的岩壁开始诡异地扭曲、震动，大块大块的岩石和更多的钟乳石如同被无形的手推落，暴雨般砸下。
“塌方！找掩体！”杜峰存大吼一声，一把拉过白媛扑向旁边一处凹陷的岩壁。他的手下也训练有素地迅速寻找掩护。
陆汀周身寒气暴涨，坠落到他附近的石块瞬间被冻结、碎裂。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时间扫向何不凡的方向。
而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林拾被飞溅的石头绊了一下，“哎哟”一声，重重撞在何不凡身上。
何不凡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这股大力撞得踉跄着跌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入口。几乎在同一时间，“轰隆”！一块巨大的落石精准砸落，彻底封死了那条岔路与主通道的连接。
烟尘弥漫，光线几乎被完全遮蔽。何不凡被撞得七荤八素，后背重重砸在岔路的岩壁上，咳个不停。
“咳、咳咳……林拾，你特么……”他惊魂未定，刚想骂人，便听到另一边传来杜峰存隐约的呼喊声，似乎在清点人数、组织土系异能者尝试挖掘。
然后，他清楚地感受到，巨石之外的另一边，恐怖的寒意正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即使隔着厚厚的石堆，也让他汗毛倒竖。
那是陆汀的力量，而且非常、非常不稳定。
陆汀真的发疯了？就因为自己被隔开了？何不凡心头一颤。
就在这时，他瞥见旁边的林拾微微蹙了下眉，抬手用指关节快速按压了几下太阳穴，还小声“啧”了一声，像是在对抗某种突如其来的不适。
但这动作转瞬即逝，快到何不凡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对不住对不住！”林拾立刻换上一副龇牙咧嘴揉着胳膊的模样，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调调，“吓死我了，差点被砸成肉饼！小凡凡你没事吧？”他凑过来，脸上满是后怕。
何不凡喘着粗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死不了！你看着点路行不行！”
刚才那一连串的巧合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那根断面过于平整的钟乳石、林拾恰到好处的撞击、还有这严丝合缝落下的巨石……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正在揉胳膊的林拾：“刚才那破石头掉得也太巧了吧？林拾，是不是你……”
话问出口的瞬间，何不凡自己都觉得离谱。这家伙大学时除了穿女装骗人感情外，就是个战五渣，末世后也没听说他觉醒什么厉害异能。
被突然质问，林拾像是被呛到似的咳了两声，脸上那点不自在迅速化作一副“你没事吧”的哭笑不得。
“我靠小凡凡，你脑洞开得比这溶洞还大！”他边说边甩了甩刚才撞到墙的手臂，“我要有那操控落石的本事，还至于天天在废墟里瞎混？早给自己盖宫殿去了好吧！”
何不凡：“……你异能真是精神感知？”
这家伙的话修辞越夸张越不能信！
见他还盯着自己，林拾干脆叹口气，自嘲地一撇嘴：“行吧行吧，实话告诉你，我的精神系异能，其实效果更类似危险预知——听着牛逼，其实鸡肋得要死。顶多早半秒感觉到要塌，该跑不掉照样跑不掉。副作用更烦，一预警就眼花抓瞎，刚才就是突然懵了没站稳……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活到现在？纯靠运气和不要脸呗？”
这说辞又废又真实，配上他那副“我也很绝望啊”的表情。何不凡的疑虑顿时泄了一半。
也是，就林拾这德行，真要有大招，早八百年就炫上天了，还能在这儿跟他一起吃灰？
他没好气地瞪林拾一眼：“谢了啊，没被那大石头压成饼算咱俩运气好。下次预警记得提前通知一声！”
林拾讪讪地笑了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唉声叹气：“这下完蛋了，跟大部队失散了……杜老板他们应该能挖开吧？”
他嘴上说着担心，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何不凡，语气变得八卦起来，“正好，咱俩好久没见了，聊聊？说说呗，你怎么就跟了那么座冰山了？他强迫你的？”
何不凡心烦意乱，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林拾凑近了些，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深，“我惦记了这么久的人，突然就被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冰块脸给截胡了，总得死个明白吧？”
“滚滚滚！”
林拾却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他是不是那方面特别霸道？看你刚才走路那姿势，啧啧……”
何不凡被他问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梗着脖子低吼：“我这是，这是社会主义援助！懂吗？人道主义关怀！他异能副作用快冻死了只有老子能救，我发扬一下雷锋精神，助人为乐！”
“社会主义援助？人道主义关怀？！”林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抱着胳膊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哎哟我的小凡凡，几年没见，你这瞎话编得是越来越清新脱俗了！助人为乐助到扶着墙走？你这雷锋精神可真够舍己为人的！”
他用手肘撞了一下何不凡，挤眉弄眼：“跟哥说说，怎么个援助法？让哥也学习学习？”
“学你个头！”何不凡脸烧得厉害，“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那冰块副作用怪得离谱！自己一丁点都压不住，只能……”
林拾挑眉：“只能什么？抱一下？嘴一个？还是……”他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何不凡腰上扫。
何不凡气得想踹他：“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好好好，不说不说。”林拾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被封死的道路，“不过话说回来，小凡凡，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何不凡一愣。
“跑路的机会啊！”林拾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你不都嚷嚷半天了？那冰块脸现在被石头堵在外面，杜老板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挖不过来。这岔道说不定有别的出口，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何不凡的心猛地一跳。
跑……路？
对了。跑路！靠！场面太混乱，差点就忘了根本任务。
是啊，现在混乱不堪，陆汀被隔开，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拾观察着他的神色，笑了：“对啊，跑呗！哥们我虽然能力一般，但帮你找条生路还是没问题的。总比待在这儿，继续搞你那什么社会援助强吧？”
何不凡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咚咚直跳。逃跑的渴望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下意识望向岔道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那后面或许是自由，是解脱。
“你说得对，现在就……”他喃喃着站起身，几乎要迈开脚步狂奔。
但下一秒，外面似乎隐约传来一声惊呼，周围的温度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可怕速度急速下跌。
他猛地刹住脚步，那个黑色双肩包压在肩上，此刻仿佛有千钧重量。他喉咙发干：“但是杜峰存白媛他们怎么办，会不会被陆汀误伤……”
话音未落，他被林拾猛地拉至身后。
几乎是同时——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旁边被封死的巨石处传来！
厚重的岩石像是被某种巨力狠狠撞击，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轰然炸开，无数碎石裹挟着冰屑如炮弹碎片般四射飞溅，砸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凛冽的寒气如海啸般奔涌而入，狭小的岔道顷刻间化作冰窖。
弥漫的冰尘中，一个身影一步步踏出。
陆汀站在破开的洞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肆虐，视线先是极快地从何不凡身上扫过，确认他完好无损，随即死死钉在攥着何不凡手腕、将人护在身后的林拾身上。
何不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血液都快冻僵了。刚刚燃起的逃跑勇气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本能的心虚和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林拾反应快得惊人，瞬间松开手，脸上堆满了惊喜和后怕，夸张道：“哎呀！冰块兄！你可算来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差点就被活埋了！”
他说着，仿佛很自然地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与何不凡的距离。
然而，陆汀的视线死死锁定的，正是林拾刚松开的那只手。周身的寒气再度飙升。
他毫无征兆地抬手，一道尖锐无比的冰棱瞬间凝结，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林拾面门！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卧槽！你来真的？！”林拾脸色剧变，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躲闪，身体一个踉跄，极其狼狈地堪堪避开要害。
但那冰棱依旧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断发，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最后“咄”的一声深深钉进后面的岩壁，尾端剧烈震颤。
林拾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愤怒：“喂！兄弟！你干嘛？！自己人啊！怎么二话不说就动手？！”
陆汀根本不理会，冰棱再次凭空凝结，第二波攻击蓄势待发，瞄准林拾。动作间，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清除障碍物的杀意。
何不凡看得头皮发麻，他知道陆汀是真的动了杀心！
“住手！陆汀！”何不凡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箭步冲上前，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拾前面——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弱鸡身板能挡什么。
他急急地对陆汀喊道：“你冷静点！他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你不是要找心核吗？不是要解副作用吗？！我……我跟着你走就是了！以后你赶我都不跑！别乱来啊！”
陆汀的动作顿了一下，周身的寒气似乎凝滞了片刻，那冰冷的目光依旧越过何不凡，落在林拾身上。
林拾躲在何不凡身后，捂着脸，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抹厉色：“就是，开个玩笑，至于下死手么……”
何不凡紧张地看着陆汀，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这块冰块一言不合真的把林拾当场冻成冰雕。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陆汀周身的寒气终于缓缓收敛，那些悬浮的冰棱悄然消散。他最后冰冷地扫了林拾一眼，然后转向何不凡，吐出两个字：
“回去。”
何不凡顿时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他赶紧扯了扯还在龇牙咧嘴的林拾：“走了走了！先回去跟杜峰存他们会合再说！”
林拾撇撇嘴，似乎很不情愿，但还是跟着何不凡，小心翼翼地绕过陆汀，从那个被暴力破开的大洞钻回了主洞穴。
杜峰存和白媛等人已经清理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域。看到他们出来，杜峰存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白媛低下头，不敢直视陆汀。
何不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诡异的三角关系……不对，算上杜峰存和白媛，这特么都快成五角关系了！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陆汀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一旁，靠着岩壁闭上眼，好似刚才那个差点大开杀戒的人不是他。
只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明确地告诫着所有人——生人勿近，熟人也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