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窗户。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和锁眼，看着就不像能从内部打开的样子。

门旁的墙上，挂着一个电子钟，红色的数字跳动到：19:18。

最重要的是，这里冷得像个冰窖。

记忆断片在废弃仓库，蜘蛛怪，冰封一切的黑衣男，以及之后的……

何不凡眼角抽了一下。

这是哪儿？那个冰块脸把他带到这里想干什么？

他挣扎着爬起来，腿软得差点直接跪地上，勉强扶着金属床沿站稳，踉跄着走向那扇门。

不出所料，门被从外面锁死了，纹丝不动。

“喂！有人吗？！”

他用力捶了两下，金属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任何回应。

何不凡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紧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行吧。才出蜘蛛洞，又入冰窟窿。人生就是这么起起落落落落落——

恍惚间，他想起白媛和其他队友头也不回开车离开的背影，心里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末世嘛，这种事见多了。感情本来就是奢侈品，尤其在这朝不保夕的时候。

他就是有点心疼那辆破吉普，攒了好久凝结核才换来的，说没就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何不凡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时，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像雪原潜伏的雪豹。

何不凡一个激灵，猛地撑起身，踉跄着退到离门最远的墙角。

他后背抵住冰冷的墙面，右手扶住左腕，左手食指笔直伸出，指尖对准门口——一个随时发动异能的姿势。

门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向内推开。

一道冷峭的身影立在门口，脸侧的薄霜已化，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里端着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杯清水。

他甚至没往何不凡这边看，将托盘往门边的金属桌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喂！”

何不凡的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沙哑，“你谁啊？抓我来这破地方想干嘛？！”

男人脚步顿住，缓缓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来。

这眼神比蜘蛛怪还吓人。

他沉默地看了何不凡几秒，像是在评估一件家具是否发出了不必要的噪音。

紧接着，他微微蹙了下眉，或许是因为何不凡对准他的指尖上，那点可怜的火系异能在紧张之下冒头，指尖“噗”地窜起一簇小火苗，晃了两下，又熄灭了。

使用异能的副作用随即袭来，何不凡眼前一花，身子晃了晃。

男人的视线在那熄灭的火苗上停留了一瞬，冰封的眼底似乎略有波动。

“陆汀。”他说。

何不凡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报名字。

“你……”他喉咙干涩，“绑架我到底想干什么？！”

何不凡自认长得还算干净，眉目清秀，属于丢进人堆里不至于找不着，但也绝算不上扎眼的那类。

可眼前这陌生男人……五官像是冰凿出来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眉骨微隆，眼窝略深，鼻梁挺直，有点像混血。

最特别的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瞳仁凝定不动时，冷得好似能将人的灵魂都冻住。

颜值甩他八百条街不止。

这样的人，男人！会对他一见钟情？还强取豪夺？！

不科学。

陆汀看着他，那双冰魄似的眼珠动也不动，吐出两个字：“容器。”

“啊？”

“处理副作用，失温，”陆汀依旧惜字如金，“你的异能，属性、强度，刚好。”

何不凡愣了两秒。

所以这是把人当成暖宝宝了？

他上下打量了陆汀一番，表情复杂。

有这长相和实力，但凡脑子正常点，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得用绑的？

“其他，”像是看穿他的腹诽，陆汀又补了一句，“都是一次性的。”

他顿了顿，目光又一次扫过何不凡还在发颤的指尖。

“你能用很久。”

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落锁声砸在何不凡的心口上。

何不凡瞪着那扇门，半晌，吸了吸鼻子，低声骂道：

“神经病！遇上你真是老子倒了八辈子霉……”

揉着饿得发疼的胃，他的目光飘向桌上那块看起来能硌掉牙的压缩饼干。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挪过去，拿起饼干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嚼得嘎嘣响，像是在嚼某个冰块脸的骨头。

见鬼的压缩饼干，又硬又糙，剌得嗓子生疼。

见鬼的末世，到今天整两年。

他，何不凡，原本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大四了正纠结读研还是找工作，谁想到一夜之间变异体爆发，人变的，动物变的，甚至不知道什么东西变的，一坨会动的无机质从废墟底下爬出来。

人类文明就像纸糊的，说崩就崩。

他带着女朋友白媛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在避难所捞到个清点物资的活。

结果好景不长，一年前，就像蹩脚网络小说写的那样，一些人开始觉醒异能了。

强者如门外那位，随手能把蜘蛛怪冻成冰雕。

弱的，比如他何不凡，憋红脸也只能点簇小火苗，亮度像是快没油的打火机，多烧一会儿还会头晕，站都站不稳。

就因为这聊胜于无的异能，他很快被优化去了拾荒队，日常负责给队友点个烟、生个火，地位从有点用但不多，一路滑向纯纯拖后腿。

何不凡抬头瞪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管，只觉得一股悲凉直冲脑门，他又狠狠咬下一口压缩饼干，鼓着腮帮子硬嚼。

至少他小火苗的副作用只是头晕，来得快、去得也快，瘫上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不像某些倒霉透顶的……

他下意识瞥向紧闭的金属门，心头一阵发毛。

无论哪种异能，用多了都会有副作用，但大多数人自己缓缓也就没事了。

那冰块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吸人阳气的妖精吗？不对，人家被吸阳气的可舒服着呢，这是索命的恶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