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然后爆浆的声音。
何不凡缩在废弃仓库的角落,挤在几个集装箱和墙的缝隙间,大气不敢出。
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蜇得眼睛发涩,他不敢眨,死死盯着十米外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蜘蛛。
用死人拼出来的蜘蛛。十几具尸体胡乱绞在一起,四肢折断扭曲,变成它爬行的附肢。
它在埋头啃着什么。半小时前还是他队友,现在被开膛破肚,身体一耸一耸,汁水顺着裂口往外淌。
何不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右手食指悄悄探出去,对准蜘蛛怪的后脑。
指尖一麻,异能被催动。
他脑子里拼命想象火焰,哪怕是烟头那么大点儿,只要能让那玩意儿分个神,哪怕就一秒。
皮肤下有红光闪过,顺着血管往指尖爬,眼看要窜出来,他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灭了。
何不凡盯着自己的指尖,愣了几秒。
再试,还是没反应。
眩晕感终于追了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把手收回去,用力攥紧。
完了。
异能早就榨干了,现在连个火星子都挤不出来,副作用的眩晕感还一波波往脑门上冲。
那蜘蛛怪还在啃。黏腻的咀嚼声,骨头碎裂的嘎吱声,一下一下,慢得像是故意的。
白媛他们应该已经跑了吧,也好,但愿那辆破吉普能跑快点。
半晌,咀嚼声停了。
蜘蛛怪终于吃完了前菜,由好几颗头颅拧成的巨大脑袋缓缓转了过来,十几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齐刷刷盯向他藏身的地方。
被发现了。
它开始移动,那些扭曲的肢体交错着敲击地面,啪嚓,啪嚓,一步步逼近。
何不凡背抵着集装箱,退无可退。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到头了。
被避难所踢去拾荒队,被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丢下,现在还要变成这玩意儿的午餐。
精彩。这操蛋的人生。
身体被撕碎的剧痛没来。
咔嚓——
冰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得像炒豆子。
刺骨的寒气漫过来,何不凡猛地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那蜘蛛怪就停在他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保持着扑击的姿势。
七八条附肢腾空,十几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狰狞的刹那,整个的,就这么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咔嚓!
冰雕从中齐齐裂开,倾斜,轰然砸地,碎冰四溅。
一块黑色碎片从残骸滚落,刚好停在何不凡脚边,泛着金属光泽。
凝结核。
末世后的硬通货,纯度不低,但他现在没敢捡。
何不凡愣愣地咽了口唾沫,顺着那股恐怖的寒意望过去。
仓库残破的大门口,逆着外面朦胧的光,站着一个人。
高,瘦,一身黑。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垂着头,黑发遮住眉眼,脸侧结着细碎的霜粒。整个人像刚从冰里凿出来,周身浮动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光线经过他身边都像被冻住,扭曲着往下坠。
整个仓库静得能听见冰裂的细响。
然后他抬起头。
碎发阴影下,一双冰蓝色的眼瞳显露出来。
何不凡呼吸一滞。
那不是人该有的颜色。
很纯粹的冰蓝,色泽淡得接近透明,像是极地万年不化的冰,被深海映出来的那种蓝。瞳仁是稍深的蓝,凝在中间,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淡淡扫过裂成两半的冰雕,扫过地上那枚凝结核,没做任何停留。
然后落在他身上。
那人顿了一下,迈步走过来,及膝的外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步伐不紧不慢。
冰冷的手指捏住何不凡的下巴,指腹凉得刺骨,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何不凡的牙关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那双冰蓝色眼眸越靠越近,近到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惊恐的倒影。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刚才让蜘蛛怪吃了,是不是还痛快点儿?
…………
过程?过程他半点都不想回忆。
他,何不凡,一个自认铁骨铮铮的直男,就在这破仓库里,在两半蜘蛛怪冰雕的注视下,被一个陌生、冰冷、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的男人,给……
对方体温低得吓人,像块化不掉的冰,每碰一下都冻得他牙关打颤。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的时候,身体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那点弱得只能点烟的火系异能自己动起来了,拼命想驱散侵入骨髓的寒气。
然后他感觉到,那人顿了一下。
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似乎从一次性消耗品,转向了……长期血包?
何不凡最后几乎是昏死过去的。
等他再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冷、散架般的疲软,以及某种难以启齿的、火辣辣的疼。
……靠。
小说里写的“像被卡车碾过”算个屁,他只觉得自己是被十万吨级航母怼上冰山、反复碾压,灵魂都在打着哆嗦骂娘。
花了好几秒,才让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楚一片灰白色天花板,节能灯管嗡嗡作响,吵得脑仁疼。
他正躺在一张坚硬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层不算厚的被子。试着撑起身,浑身酸痛差点让他直接躺回去。
“艹……”声音沙哑得厉害。
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一间狭小的宿舍单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不锈钢桌子,一个木质衣柜,角落里塞着一个逼仄的厕浴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