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前座猛然响起一声尖细的叫声。
阿香像是看到了什么了可怖的东西,死死抱住脑袋蜷缩在桌前。
“阿香!你要干什么?”老师严厉的嗓音伴随教鞭敲打桌面响起。
不知何时,四周变得格外正常。
——整洁的教室、五官正常的同学、还有干干净净的阿香。
“阿香,不要以为得了第一就可以为所欲……”
不知道被哪个字刺激到了,阿香又爆发一声尖叫,猛地把桌上的成绩单撕了粉碎。
鲜红的“1”飘落到卫戈桌上,他拾起一瞬间觉得上面的数字像条水蛭般扭曲了一下,下一秒又恢复正常。
是因为这个吗?
卫戈盯着阿香的背影正欲起身,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从另一侧冲过来搂住阿香:“老师阿香她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又一个短发女生不着痕迹挤开围在前方的学生,上前把校服外套披在阿香身上,两人“架”着阿香朝门口走去。
而听到“医务室”的阿香明显抖了一下。
眼看三人就要走出教室,商信刚想喊卫戈,却不经意瞟到了桌上的碎片。
他看到……那个“1”字立了起来?
商信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下一秒卫戈的指尖就敲了下来,挡住了他视线。
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侧,卫戈用指甲狠狠掐了把“水蛭1”。
“吱——”细微叫声掩埋在吵闹里,小水蛭蔫了吧唧瞬间安分躺尸。
没想到下一刻,卫戈反手把它按向隔壁,然后提高声音:“老师,我同桌被水蛭咬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商信圆目睁大,下一秒手背一痛。
——是卫戈捏着纸片叮了他一口。
他眨眨眼。
行吧,先上车后补票。
老师:……
是当它眼睛瞎,还是当它没脑子?
实则没等它同意,卫戈就已经擅自拉着“受伤版”商信走向门口。
……它只好又干巴巴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走道另一侧、刚刚差点啃上自助人脖的学生瞪着那两人,震撼又不甘地发问:“老师,你是说课桌里能长水蛭?”
老师小心翼翼睁眼瞄了下“阿香”,看见她没什么反应,遂扭头狠狠指着学生,咬牙:“对。世界多奇妙…多读点书吧你。”
求求了给它个有眼力见的同事就这么难吗?
教室门口,卫戈三步并两步赶上三个女生,拍了拍麻花辫的肩膀:“一起去医务室吧,我同桌被水蛭咬了。”
麻花辫转过头,面露难色。
然后她就看见了商信手背上——那个细小的、都没见血、再不去医务室就要闭合的伤口。
她诡异地静默了几秒,一向恰到好处的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
而追着来的商信正凑在卫戈耳边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个‘阿香’,她就叫阿香吗,没有大名?”
已经悄摸移到几人侧前方的卫戈,卡着角度看清了“阿香”的正脸。
——和资料上“倪香”的脸如出一辙,但是鼻尖多了颗黑痣。
黑痣?卫戈脑内闪过一瞬画面。
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阵少女的轻笑,下一秒常年游走怪谈间培养出的第六感警铃大作。
卫戈猛然转头,看见商信耳朵里一片干净。
……遭了。
商信的耳麦怎么掉了?
“白哥?”
丝毫没察觉到少了点什么,也没感受到周身氛围凝滞的商·小傻子·信,正在疑惑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白哥。
卫戈一把拉过他,然后对着他的脑袋真情实意地糊了一巴掌,“好心”道:“抬头。”
商信听话抬头,正对上“麻花辫”小姑娘骤然放大的正脸:“阿香就叫阿香呀。”
新“剧情”内,麻花辫长得白白净净,眉眼弯弯,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完美符合学生时代青涩白月光的刻板印象。
——如果她不是和被卷入怪谈地的那两个女学生之一长得一模一样就好了。
——如果她此刻没有对着商信咧开血盆大口就更好了。
商信抬头的瞬间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抬头。
没有惊喜全是惊悚。
很快,教室里“学生们”的人类皮肤如奶油般化开,层层叠叠的五官流在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脑袋再次朝二人扑过来,语调上扬:“阿香就叫阿香呀。”
“阿香就叫阿香呀。”
“阿香………”
“哥,”商信颤颤巍巍退了半步,后知后觉:“我又犯规了?”
卫戈立在门口,左手边轰然竖起一小片火墙,把那群鬼头鬼脑拦在火线里。
火光照得他半边脸分毫毕现,商信猛然对上他眼底的点点灰蓝,一瞬间被冻得一哆嗦。
然后就听见了他哥阴测测的声音:“商小信,你还不跑是等着找死吗?”
*
“鬼头鬼脑们”不甘地盯着商信逃离的背影,跃跃欲试又不敢真的挤到火线。
它们或明或暗,把目光投向了同一处。
被围簇在中心的“阿香”已然变回了女尸模样,顶着两只黑洞洞的眼眶,精准地和卫戈对视上。
卫戈“啧”了一声。
刚刚才耍过赖,眼下再耍一遍有点太不尊重怪谈了。
他冷冷扫视这一圈魑魅魍魉,被扫到的怪谈似曾相识地一抖。
然后它们就看见卫戈收起业火,转身跑……
……跑了?
众鬼错愕地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被女声惊醒:“犯规者怎么处理,不会?”
冰凉的嗓音让麻花辫瞳孔一缩,她迅速转身呵斥道:“培训培到狗肚子里去了?逃杀快点的。”
怪谈地各有不同的“死亡规则”,触犯不代表会即刻死亡,而是指——怪谈们可以对犯规者,展开猎杀了。
俗称,“逃杀”。
乌泱泱的脑袋轰了出去,阿香随手把外套甩下,直接朝厕所方向走去。
麻花辫无声接过衣服,短头发跟上前,低声道:“…您刚才为什么……”
阿香侧首。
短头发瞬间喉咙一紧。
麻花辫箭步上前把短头发拉了回来,对着阿香微微躬身,全程头都没敢抬。
阿香乌黑的眼眶自上而下扫视过它们,淡淡出声:“管好自己。”
然后兀自向前走去。
回过神来的短头发蓦然出了一身冷汗,脸上一闪而过了可怖的火烧疤痕,差点维持不住人类形态。
想到阿香刚才令鬼胆寒的气场,它心有余悸地盯着她的背影:“她又变强了。”
麻花辫恢复了那副巧笑嫣兮的姿态:“那个有火的异能者也不简单,看着和她关系匪浅,尽量少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