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直重复着这一个字。
陆浅没有回话。
他深知若一直放任下去,男孩必死无疑。
可他只是凡人,一个奄奄一息的凡人。无法承受任何灵力灌输,搞不好最后落得一个爆体而亡的结果。
男孩的伤口已经完全溃烂,或许今晚,最多明早,他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但——明明该死的不是他。
陆浅蹲在他旁边,身体跟他一样蜷缩起来。
裴榭看到,他抬手在自己手心划开一道口子。
明明这人最怕疼的。
鲜红的血流在男孩干涩的嘴角。
他意识渐渐淡去,只感觉一股温热流进他嘴里,片刻传来一阵血腥的气息。
血液似暖流,滋养他的身体,所过之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愈合。
在唤醒践玉的那一刻,陆浅就知道自己血液不同寻常。
或许——原身不止他所知道的那么简单。
男孩闭上了眼睛,眉头的褶皱也逐渐淡去。
“活下去,看清楚那些人是什么下场。”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他闭上眼睛,做了个最安稳的美梦。
两人从房里出来。
陆浅手心还在滋滋冒血,他吃痛一下,好大一声。眼睛偷偷瞄旁边的裴榭。
裴榭:“……”
他这一系列做作的小动作,摆明了是做给谁看的。
手又痒了。
手指蜷了蜷,但表面上,裴榭还是古井无波地抬手帮他把伤口抹去。
陆浅伤一好,活蹦乱跳的劲儿又出来了,跟只麻雀似的。
在裴榭眼里,陆.麻雀.浅迅速地跟上走在前面的两人,然后扭头招呼落在后面的他,一刻也不闲着。
这里的房间不少,他们一间间踹开。
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关在里面的孩童姿态各异,有的形态完好,应当刚被抓到没多久。有的身上皮肤被烫伤,皮毛沾了一半。
还有的房间里面,三五成群,皆是没了手脚,转而用木头来代替,活像个“木偶人”。
九染不敢进去了,站在门口,双手捂唇,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
她被保护的很好,从小没见过这种事。
短短一天时间,世间最丑恶的事被她看了个遍。
陆浅拍拍她的肩,抬步走了进去。
阴暗的屋内突然有光透出来,里面的人迟钝、机械,像没上油的机器,一顿一顿朝他们看过来。
他们无法移动,一人坐在一个椅子上。
“不好意思,跟你们打听个事儿。”陆浅蹲在旁边与他们平视。
中间那人迟钝地抬起眼皮,他也好像变成了木偶,歪着脖子。
走进来的时候,陆浅就看到了门口的木偶头套。
将孩童伪装成会说话的“木偶”,动动脖子,动动眼睛,以此吸人眼球,牟取暴利。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小男孩再三缄口,空洞的眼中蓦地流露出恐惧之色。
直到陆浅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才有明显变化。
果然如陆浅猜测的那样。
初登人界,他们一路北上,路过与这繁荣的京城截然不同的破旧村庄。
九染说与她印象中的人界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世界一体两面,明亮刺眼的深处是冰冷的阴影。有的人幸运,锦衣玉食一生顺遂;有的人不幸,刚出生没几年就被抓走当牲畜来对待。
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吃肉喝酒,用孩童表演挣回来的钱。
后院还有个巨大的坑,里面尸骨不计其数,比之前陆浅在道观里看到的多多了。
如果今日他们没有来到这里,刚才在柴房中见到的男孩,或许最后也会被丢到这里。
“医治要花的银子比买他们还要多,我才不做亏本买卖。”洪世九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喝得醉醺醺的,酒气熏天。
说罢被莫同一拳揍晕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嘈杂,一群身披铠甲的人闯了进来。
莫同看去,眉头微皱,看那衣着是宫中派来的,是皇帝?
为何出现在这里,他来时并未将这案子禀报上去。
为首的人目不斜视,看着莫同直直走到他跟前,然后举起令牌。
“陛下有令,五王爷莫同,蓄意谋反,即刻抓入大牢,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