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两个大麻包袋放在那里。模样与刚才洪世九搬进来的一模一样。
应当是他们口中所谓的“货”。
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刹那,俩大麻包袋安静如鸡,细看之下,还能看清里面在哆哆嗦嗦。
只是频率极小,还极力克制,不易让人察觉。
“狗”已经生不出什么力气反抗了,整张脸贴在稻草上,眼睛要闭不闭,撑了片刻,还是累得闭起来了。
陆浅收回视线。
扭头看才发现,那俩大麻袋,一个踢到了另外一个,另外一个受了惊,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然后两个都扑腾起来了。
关在一个房间里,应该也是和他一样被那些人买过来训练,最后变成能照着人的旨意办事的——
陆浅这么想着,蹲下要把其中一个麻袋解开。
莫同也赶紧跟上来,把另外一个也解了。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脑袋,没有陆浅想象毛绒绒的耳朵,那脑袋……异常的圆润,该在头顶上的两个耳朵长在了脸旁边……
这哪里是什么小狗,里面装着的分明是两个人类幼崽!
也就大概三四岁的样子。
小脸上满是泪痕,鼻涕四溢,嘴里有破抹布堵着,手脚皆被捆绑,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陆浅怔了一下,看那两小孩双眼澄澈,里面的惊恐清晰可见。
有些什么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还没做什么反应,小水壶里面,吾弃终于把他倒的水喝干净了,打了个饱嗝。
再无人阻挡他,那嘴跟发电报似的。
魔修在骂人这方面是比他们是有优势的,很多陆浅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脏话,就这么轻易的从吾弃口中吐出。
莫同原本还笼罩在惊疑之中,突然被那连环电报吸引了注意。他不知道为何水壶会讲话,默不作声,用狐疑的目光看了看陆浅,再看了看他往后遮住的水壶。
片刻,才迟疑地道:“这水壶……会说话?”
陆浅打哈哈,“对啊,怎么会说话呢,太奇怪了……”
他没编出借口,把目光转向裴榭,希望他帮自己接上。
但裴榭靠着门口,视线放在外面,根本没理他。
陆浅轻咳一声,手一松,水壶丢到外边去,急于和它撇清关系,不知道跟谁说,反正嘴就在嘟嘟囔囔:“这皇宫的东西,就是邪门。”
莫同也才看清楚,水壶底部大大一个御用的标志。想到他们完全有可能是从皇宫大牢越狱出来顺便顺走的,莫同不说话了。
就这么巧,吾弃圆润地滚到了角落,恰好碰到满身是伤的身体然后停住。
他骂人的声音顿住,然后发出疑惑得“咦?”一声。
接着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豁然开朗的声音转进陆浅的耳膜。
“桀桀桀,还是你们会玩儿。”
“好好的人能整成这样,我堂堂一介魔修,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说到最后,他话里全是讽刺了。
陆浅沉默。
没错,那个他以为天外有天,比他还要聪慧的动物,不是狗,或者说,是人假扮的狗,所以他能听懂人话,还会根据指令做事。
比起早有预想的陆浅,莫同脸更是白了一圈。
来之前,他曾将最坏的结果想了一遍。但现实远比他想象得残忍一百倍。
他也曾看过一些市井杂文,其中一个,说的便是这件事。他们将四五岁的孩童用热水烫伤,趁着皮肤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再将狗毛粘上去。
看完之后,这本杂文压箱底了。编得太过残忍,甚至不切实际。
但事实上,人性这个东西,远比想象中复杂。
让人无法接受。
莫同的手有些颤抖,想要去触碰地上那个满身烫伤烧伤的孩子,但手最后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发现他身上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没有,无从下手。
躺在地上的孩童缩了下,将他惊醒。
莫同指节微屈,鼻头莫名有些酸了。
半晌那只手握拳,撇开脸看向陆浅道:“我们带他们走。”
“嗯。”陆浅浅浅应道,双手背在后面,笑得一如既往吊儿郎当。
“但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要教训一下罪魁祸首,顺便把这里毁了才行。”说罢,肯定自己似的点头。
莫同从悲愤中找回理智。
现在最要紧的是将罪魁祸首抓起来,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孩童遭此毒手。
一向和他不对付的九染也破天荒不跟他呛声了,只是在他离开这个房间之后,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裴榭还靠在门边没有动。
陆浅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孩。
蜷缩着手和脚,看身长已经差不多七八岁的样子。
可能因为从小就被歹人抓住关在这种地方,他只能吐出简单几个词,连成话的句子都不会说。
他用尽力气扬起脖子和陆浅对视。
灰尘淤泥覆盖,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嘴唇嗫喏了一下。
那双眼睛逐渐变红,他的求生意志让他对陆浅说出,“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