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乌野挺好的。”
小早川元夏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重复了一遍曾经对母亲说过的话。
每次参加社团活动,她都能在那片橡木地板铺就的小小天地里,呼吸到一种和家里感觉截然不同的空气。
排球部没有森严的前后辈等级壁垒。同年级的几位成员在训练时总是拼尽全力。
作为经理的清水洁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坐在场边,像一座沉静的雪山,统计的数据却非常详尽,连每位成员当日的出汗量也会关注到。
这些细小的、近乎本能的善意,犹如穿透厚厚云层的稀薄阳光,落在她习惯性绷紧的神经上,带来一种微弱但真实的暖意。
当她踏进老旧却充满故事的体育馆门口,总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过去那个被誉为“小巨人”的宇内天满,也曾怀着对排球纯粹的热爱和冲击全国的梦想,无数次奔跑而过。排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在场馆内回响,过去与现在共享同一片景色。梦想就像埋藏在冰冷土壤下的种子,每一次呼吸间都悄然汲取着养分,努力想要顶破头等那层坚硬的外壳,从此向上萌芽。
胃部的绞痛似乎减轻了些,她走出卧室。路过客厅时,看到那本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月刊排球》,牛岛若利沉稳坚毅的脸部线条在暖黄色的光晕下格外清晰。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拿起了那本杂志,翻到白鸟泽未来王牌的专访页。
采访的篇幅并不长,只有三页。
平日总是沉默寡言的牛岛君在应对采访时也是一如既往地木讷,开头大多数提问只换来了“是”、“否”、“嗯”、“对”的单音节回复。
趴在沙发上翻杂志的小早川元夏忍不住海豹鼓掌,几乎能立刻想象到牛岛若利拿着采访提纲,飞快地回答着面前的记者的问题,导致对面怀疑自己是否需要把录音笔收回去,只靠打勾和交叉就能完成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的情景。
“牛岛选手可以谈谈过去在中学联赛时百战百胜的秘诀吗?和您同期的选手都很感兴趣。”记者不死心地提问,试图从这位天赋惊人的选手嘴里挖出隐秘的诀窍。
“每一餐的饮食摄入都要符合营养标准,身体锻炼必须精确到分钟。保证充足且高质量大睡眠。”牛岛若利大大方方地回答问题,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这仅仅是基础。”
“还有对排球本身的理解,对对手的分析。每一项都付出时间和专注去打磨。”
“只有当基础足够身后宽广,才能在决定胜负的关键瞬间,拥有足够的‘高度’去触及那所谓的‘幸运’。”
小早川元夏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页。
她想起天童之前提到牛岛君因为当众揭穿前辈们没有认真训练而被鹫匠教练罚跑了一百圈的事情。
后面几次在便利店里看到他哪怕和红头鹦鹉一起摸鱼,也在角落里抓紧时间进行意象训练。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日的努力像一块块基石,在他成长的路上不断地叠加、夯实。层层叠加中最笨拙也最坚实的一块基石,是他纯粹到极致的重复与积累,那些汗水和排球一起砸落在地板的声音,就是时间被具象化的刻度。
在球场上取下制胜一分的高光时刻,只是过去无数个平凡日夜堆积出的必然结果。
她突然对放在旁边的《便利店运营指南》失去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