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元夏酱”。
牛岛若利刚才书写的动作很慢,目光随着手腕微微移动,每一次落笔之前都要仔细确认点横竖撇,比寺院里的抄写经书的住持还要虔诚。
圆珠笔划过纸面,在扉页上留下了醒目的痕迹。
小早川元夏缩回自己的位置,借着喝水的动作,把溜到嘴边到不满重重地咽回去。
她原本在心里盘算了八百遍——等这本书在抽屉里积够三年灰,等牛岛君的名字出现在全国大赛的新闻里,就把扉页裁下来,装裱进漂亮的相框,挂在拍卖网站上。
甚至连标题都想好了:
“白鸟泽王牌青涩时期亲笔签名,价高者得”。
说不定能卖出够她买一整年的肉包子的价钱。
可现在这行字就像一道无形的封印,把她那点等发财的小心思钉在原地。
“怎么了?”
牛岛若利的声音突然从对面飘过来,吓得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抖,在皮肤上戳出了一个浅坑。
两道剑眉微微扬起,橄榄色的瞳孔倒影着她的影子,像在研究着一篇难懂的课文。
“是不是写错了?”
他伸手把书抽回去,捻着页边来回摩挲,甚至屈起指节,在桌面上一笔一画地虚写起来,整个人带着一种较真的迟钝感,“或许字体的结构要改一改?”
“没有错啦!”
小早川元夏慌忙去抢,脸颊发烫,蜜棕色的眼珠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让他想起天童曾经偷偷带进学校食堂分享的蒙布朗蛋糕,顶上的糖渍栗子包裹着亮亮的脆壳,一口咬下去,甜度惊人。
“真的没写错?”
牛岛若利还在对着书页皱眉,指腹蹭过她的名字时带起微弱的刮擦声:“确定笔画顺序也对吗?”
“绝对标准!”深棕色长发的少女把书按在胸口,竖起大拇指,硬邦邦地夸,“比字帖还工整。”
这话倒是真心的。
在牛岛君方正整齐的手书前,她的字就像一颗颗圆滚滚的汤圆,在作业本上浮浮沉沉。偶尔赶时间,还会变成歪歪扭扭的蚯蚓,主打一个能看清就好。
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叹气声就越响亮——这么标准的签名,偏偏被捆上了“元夏酱”这个尾巴,硬生生拖低了含金量。
牛岛若利盯着她怀里的书看了两秒,突然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皱眉?”
“我只是觉得……”她眼珠转了转,决定把锅推到远在东京的大型金毛犬身上,“……觉得这样挺好。”
“曾经有一段时间,学妹们来拜托我帮忙,把她们准备的应援礼物转交给黄濑君,顺便向他要签名。那家伙总是潦草地签个名字,从来没有写过给谁。偶尔心情不好,还会画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蒙混过关。”
就像随手给路边的小猫小狗丢一颗糖,让它们短暂地享受过甜蜜,过几天就忘了是谁给的。
牛岛君签名时比填写比赛报名表还要认真,连她名字的笔画顺序都要反复确认。
明明是猛禽类,却意外的严谨。
皱眉的人换成了牛岛若利。
他垂下眼帘,托腮沉思了半晌,最终下了结论:“轻浮。”
“……倒也不必如此。”小早川元夏抬手,擦掉不存在的冷汗,“黄濑君多数时候还是很温柔的。”
“油滑。”他换了个形容词,“及川就不会这么做。”
“对对对。”坐在他对面的少女抬头偷偷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话加入了讨伐的队伍,“及川选手一看就很靠谱,性格成熟稳重,在比赛场上深受队友信赖。”
“嗯。”牛岛若利赞同地点点头,似乎终于放下心,拿起《月刊排球》,翻到刚刚看了个开头就被老板和她打断的赛事预告,逐字阅读起来。
她抱着书往椅背上靠,空调的凉风拂过颈窝的发梢,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
“我们该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