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岛若利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踌躇了一下,还是报出了那个名字。
“宇内天满。”
记忆像是被突然抽掉塞子的玻璃瓶,深埋在小早川元心底夏的姓名像颗被用力扣下的排球,狠狠砸在紧绷的神经上,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深棕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
书店的钢琴曲还在流淌,德彪西创作的曲子像融化的蜂蜜,黏腻地裹着空气里的书香。
可此刻那抹温柔轻快的旋律,却像无数根细针,扎向她藏了许久的秘密。
“我……”她抬手去捋耳边的碎发,徒劳地解释,“我没有……”
“上周六在庭院里托球时,你的姿势根本不对。”
牛岛若利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在她头顶投下浅淡的阴影,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肘——那里还留着前几天练习垫球时砸出的淤青。
“拇指没有并拢,肘部放得太低,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合页。”
他细数着,像是在分析比赛录像里的失误,橄榄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慌乱的模样:“就像第一次碰排球的新手。”
小早川元夏的脸颊骤然升温,像是被盛夏正午的阳光直直晒着。
她低下头,鞋尖反复蹭着地板的木纹,声音轻得像快要散在空气:“我只是……觉得小巨人前辈很厉害。”
“厉害?”牛岛若利微微蹙眉,浓密的剑眉挤出一道浅沟。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刊排球》的封面,像是在分析这个词的准确程度。
“宇内天满的拦网范围很有限,击球点也比大部分选手要低。同队的二传手在需要调整到最别扭的角度,才能刚好把球送到他能触及的高度。”
他说这话时没有丝毫骄傲,只是在陈述客观情况,就像在评价一个排球的手感优劣。
这样近乎残酷的诚实,反而让小早川元夏更无措。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像此刻拧成一团乱麻的心绪。
“不对。”
想起放在抽屉最里面,被她小心保存起来的信件,还有仙台空港登机口远去的背影,小早川元夏的头脑突然清明起来:“牛岛君明明也有在帮小巨人前辈。”
“不仅帮忙联系了海外的俱乐部,还给他介绍了赞助商。”
她涨红了脸,鼓起勇气反问:“难道这不是你坚信他能成功的证明吗?”
“我只是觉得他勇气可嘉,才愿意帮忙试一试。这和他的身高、技术都处于劣势的事实不冲突。”
牛岛若利依旧冷静。
他微微偏头,阳光落在挺直的鼻梁上,原本稳重的气质顿时变得凌厉起来:“比起主攻手,我倾向于自由人才是他最好的出路。”
“而且,我们现在说的,是另一件事。”
“你注视着他的眼神……就像船员在迷雾里凝望着灯塔。”
略显奇怪的比喻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小早川元夏强撑的镇定。
少女蜜棕色的瞳孔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珠。
“我不是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