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第二天晚上，城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

夏土鄂的居民们倾巢而出，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太久没有看到像样的演出了——上一次有剧团来这里，还是三年前的事。

杜巴顿团长亲自报幕，今晚的剧目是《草蟒英雄》——阿曼达那部关于伪装成小白花的刀客与蛇女的故事。

幕布拉开，演出开始。

莱昂内尔饰演的“文弱丈夫”一出场就赢得了观众的喜爱——他太像那么回事了，瘦弱，温和，连说话都轻声细语。塞勒涅夫人饰演的“娇妻”更是惹人怜爱，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连骂人都像在撒娇。

当敌军攻入村庄，丈夫从地窖里掏出两米长大砍刀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惊呼。

当妻子从阁楼跃下，素衣换成劲装，手里拎着狼牙棒的那一刻，惊呼变成了尖叫。

当夫妻二人背靠背，砍刀与狼牙棒齐舞，杀得敌军片甲不留的那一刻，尖叫声变成了疯狂的欢呼。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观众们久久不愿散去，围在舞台前要求加演。杜巴顿团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明天！明天还有新戏！大家明天再来！”

-------------------------------

回到船上，阿曼达兴奋得在甲板上转圈。

“烬！你听见了吗？他们在喊‘再来一个’！他们喜欢我的剧本！”

烬靠坐在船舷上，看着她像只蝴蝶似的转来转去，嘴角微微上扬。

“听见了。”

“他们还说女主角演得好！塞勒涅夫人太厉害了！”

“嗯。”

“还有男主角！莱昂内尔那把大砍刀一亮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嗯。”

阿曼达转够了，扑到他身边，趴在他膝盖上仰头看他：“烬，你说，要是我自己上台演，会不会更受欢迎？”

烬低头看她，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想上台？”

“想！”阿曼达眼睛亮晶晶的，“我在船上不是扮演女神吗？可好玩了！我想演一个真正的女神！”

烬沉默了一瞬。

“剧本呢？”

“还没写。”

“角色呢？”

“没想好。”

“台词呢？”

“现编！”

烬看着她那双理直气壮的金色眼眸，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陪你。”

阿曼达找奈吉要了纸笔，坐在剧场角落开始写剧本。

她写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凡人是卑微的画家，神明是无名的星辰女神。

画家在每一个夜晚仰望星空作画，将全部的爱倾注在画布上，但女神从未回应。

画家的爱越来越绝望，身体也日渐衰弱。

最后一幕，濒临死亡的画家躺在画室地板上，手中还握着画笔，画布上终于完成了女神的面容。

最终在凡人濒死之时，看到神明派出使者接走了他的灵魂，接纳他进入了神明的圣殿。

-------------------

入城第四天，夏土鄂的广场上贴出了一张新的海报。

海报的底色是深蓝，像夜空。中央画着一道金色的光，从天上倾泻而下，光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轮廓。光的下方，一个男人的剪影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道光，双手伸向天空。

海报上方的标题写着——

“《名为你的信仰》——凡人画家与星辰女神的禁忌之恋”。

下方用小字标注：金蔷薇剧团倾情奉献，全新原创剧目。

消息传开，整个夏土鄂都沸腾了。

前几天的演出已经让他们见识了这个剧团的实力，如今又有新戏，谁都不想错过。

夜幕降临时，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就连附近几个村镇的人都赶来了，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

幕布拉开。

舞台上是一片幽蓝的光，像是月夜，又像是深海。背景是画出来的星空，星星点点，闪烁不定。

舞台中央，一座高台之上，阿曼达静静坐着。

她穿着一条曳地的白色长裙，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棕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发间点缀着细小的、会发光的珠子——那是烬用夜光漆一颗一颗涂上去的，此刻在幽蓝的光中，像是一串坠落的星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仿佛在看着什么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不需要说话。

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是神明。

观众们屏住呼吸。

然后，烬从舞台另一侧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画家服饰，头发散落在俊美的侧脸上。

他走到高台之下，仰头望着台上的女子。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音乐响起——旋律简单，却带着说不出的哀伤。

烬开口了。

“你就像画中完美的蓝……”（注1）

咏叹调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听着。

“就像月球上的日光浴。”

“你像星光般闪耀。”

“你的魅力……”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你的吻就像上瘾的毒药，我无法自拔。”

阿曼达坐在高台上，低头看着他。

她原本只是在“演”——演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冷漠，疏离，不食人间烟火。但此刻，当她看见烬仰头望着她的眼神时，她忽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