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春天,甘太太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厉害。阿甘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肺癌,晚期。
阿甘回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哭,也不是笑,就是愣愣的,像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
“华,”他说,“我妈要死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会不会疼?”
“医生会给她药。”
“她怕不怕?”
我想了想,“不知道。”
他点点头,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我坐在他旁边,揽着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甘太太最后的日子,是在家里度过的。
我妈天天过去陪她,两个老太太坐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阿甘每天都去,坐在床边,握着他妈的手。
“阿甘,”甘太太有一天说,“你记得你小时候吗?”
“记得。”
“你那时候走路咔嗒咔嗒响。”
“嗯。”
“我每天晚上给你按摩腿,按完你就不疼了。”
阿甘点头。
甘太太看着他,笑了。
“你长大了,”她说,“长得好。”
阿甘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1976年6月,甘太太走了。
走的那天,阳光很好,窗外那棵老橡树绿得发亮。
阿甘坐在床边,握着她已经凉了的手,一动不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他没动。
后来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
“华,”他说,“我妈睡着了。”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靠在我肩膀上,没哭,但整个人都在抖。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邻居们,阿甘的队友们,丹中尉和美兰,还有那些阿甘帮过的人——退伍老兵,虾餐厅的员工,镇上的孩子们。
珍妮和迈克尔也从加州赶来了。
牧师念悼词的时候,阿甘一直站着,一动不动。
轮到他说话的时候,他站在前面,看着大家,半天没开口。
然后他说:“我妈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他顿了顿。
“我妈的最后一颗巧克力,”他说,“是甜的。”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甘太太家的门廊上,看着那棵老橡树。
阿甘靠在我肩膀上,小阿甘坐在他腿上。
“爸爸,”小阿甘问,“奶奶去哪儿了?”
阿甘想了很久,“去天上。”
“天上哪儿?”
“不知道,”阿甘说,“但肯定是个好地方。”
小阿甘点点头,“那儿有虾吗?”
阿甘想了想,“应该有。”
小阿甘放心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1976年秋天,日子还在继续。
生意还在做,虾还在捕,小阿甘还在长大。
阿甘每天早上出海,下午回来,晚上陪我。他还是会给我买巧克力,每年买同一款,买了快三十年。
有时候晚上,小阿甘睡了,我们俩坐在门廊上,看星星。
“华,”阿甘说,“我妈在那儿吗?”
“哪儿?”
他指着天上,“那儿。最亮的那颗。”
我想了想,“应该在。”
他点点头,笑了。
……
1977年春天,我们买了新房子。
不是大豪宅,就是一个宽敞的房子,有个大院子,能让我妈养老,能让小阿甘跑来跑去。
搬进去那天,阿甘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华,”他说,“这是我们的家?”
“嗯。”
“真的?”
“真的。”
他笑了,和三十年前一样的那种笑。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新家的门廊上,看着星星。
小阿甘在院子里追萤火虫,我妈在屋里看电视,阿甘靠在我肩膀上。
“华,”他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好看?”
“说过。”
“说过多少次?”
“很多次。”
他点点头,“那就好。”
我忍不住笑了。
1977年夏天,珍妮来了一封信。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珍妮和迈克尔站在海边,她挺着大肚子,笑得灿烂。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