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眼睛,“妈,我是中国人。”
“你是美国人。”
“我是中国人,”我说,“生在美国,长在美国,但我是中国人。这辈子的妈是中国人,这辈子的爸也是中国人。我骨子里流的血,是中国的。”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妈这辈子,受够了,”她说,“被人骂中国佬,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有时候我恨这个地方,恨自己的脸,恨自己的口音。但你……”她顿了顿,“你从来不恨。”
“恨什么?”
“恨自己是谁。”
我想了想,“妈,我恨过。刚来那几年,谁不恨?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恨没用。恨不能让那些人闭嘴,恨不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只有活着,好好活着,才有用。”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1975年夏天,珍妮回来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长长了,脸上带着笑。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拿着相机,戴着眼镜。
“华。”她说。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珍妮。”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华,”她闷在我肩膀上,声音有点抖,“我回来了。”
我也抱住她,“嗯。”
那天晚上,我们一大家子人又聚在一起。珍妮和迈克尔,阿甘和我,小阿甘,我妈,甘太太,丹中尉和美兰。
珍妮给大家看她唱片的封面——她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起来,看着镜头笑。
“这张拍得好,”我说,“迈克尔拍的?”
她点头,看着迈克尔,笑了。
那种笑,和阿甘的阳光不一样,和冬天的火也不一样。是春天的风,暖的,柔的,自由的。
那天晚上,珍妮和我坐在门廊上,像小时候一样。
“华,”她说,“你说得对。”
“什么?”
“活着才能吃到巧克力。”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我现在吃到了。迈克尔,唱片,海边的小房子。每天早上醒来,知道今天要做什么,知道有人在等我。华,这感觉真好。”
“嗯。”
她转头看着我,“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些信。谢谢你让我活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阴影,终于散了。
“珍妮,”我说,“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跟阿甘说起珍妮的事。
“阿甘,”我说,“珍妮好了。”
“嗯?”
“她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阿甘想了一会儿,“就像我们一样?”
我想了想,“差不多。”
他点点头,然后把我搂进怀里。
“华,”他说,“我也幸福。”
“嗯。”
“有你,有小阿甘,有我妈,有你妈,有丹中尉,有虾。”
我忍不住笑了,“有虾?”
“嗯,”他很认真,“虾好吃。”
那天晚上,结束后,他趴在我身上,很久没动。
“华,”他说,“我想永远这样。”
“哪样?”
“和你在一起。”
我摸着他的脸,“那就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