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什么?”
“说你好看。”
丹中尉的脸僵了一下。
阿甘在旁边点头,“嗯,你笑起来好看。”
丹中尉的脸更僵了。
我忍住笑,“来吧,就吃顿饭。吃完就走。”
他看着我,又看着阿甘,又看着阿甘身后那个抱着棉花糖的小阿甘。
小阿甘正好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阿甘一模一样。
丹中尉看着那个笑,眼睛里的东西慢慢软了一点。
“……就一顿饭。”他说。
那天晚上,丹中尉跟我们一起吃了年夜饭。
甘太太做了火鸡,我妈做了饺子。两个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阿甘和小阿甘在地上玩,丹中尉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像一块慢慢融化的冰。
“丹中尉,”我端着饺子过去,“尝尝。我妈包的。”
他接过来,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东西,“这是什么?”
“饺子。中国的。”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
“好吃吗?”阿甘凑过来问。
丹中尉又嚼了嚼,然后说:“还行。”
阿甘笑了,“我老婆说,吃了饺子,就是一家人。”
丹中尉看着他,“谁跟你说的?”
“我说的。”我接话。
丹中尉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是个厉害的女人,比阿甘厉害。”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那种笑,有点生疏,像很久没用过的肌肉,“有意思,”他说,“你们俩,有意思。”
那天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们站在门口看烟花。
小阿甘趴在阿甘肩膀上睡着了。我妈和甘太太站在后面,裹着毯子。丹中尉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炸开的五颜六色的光。
“丹中尉,”阿甘说,“新年快乐。”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甘。”
“嗯?”
“你他妈……是个好人。”
阿甘眨眨眼,没听懂。
但我知道,那是丹中尉能说出来的最柔软的话。
……
1973年春天,阿甘又去找丹中尉了。
他打听到丹中尉住的地方,一个人开车去了。
“华,”他回来跟我说,“丹中尉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
“做我的大副。”
我眨眨眼,“什么大副?”
“捕虾船的大副,”他很认真,“布巴说的,要开虾餐厅,得先捕虾。我和丹中尉一起捕。”
我看着他,想起越南战场上那个话多的黑人大个子,想起他说的虾的一百种做法。
“好,”我说,“那就做。”
那天晚上,我帮他算账。
“买船要多少钱?”
“不知道,”他很诚实,“我去问。”
我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船的价格、设备的价格、许可证的价格、油钱、人工钱……
阿甘坐在旁边,看着我在纸上写写画画。
“华,”他说,“你在干什么?”
“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