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6月17日,阿甘去华盛顿出差。
乒乓球队有个活动,要在水门酒店住几天。他走的时候,亲了亲我和小阿甘,说:“我过两天回来。”
两天后,他回来了。
但不是按计划回来的。
“华,”他站在门口,一脸无辜,“我好像闯祸了。”
我看着他,“什么祸?”
“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出去溜达。看见有人在楼下的办公室里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东西。我就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来看看。”
我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来了一堆人,把那些人抓走了。有警察,有记者,还有好多闪光灯。今天早上,有人告诉我,我举报的人是来装窃听器的。”
我愣住了,“窃听器?”
“嗯。他们说,他们是来偷东西的,但其实是装窃听器的。我也听不懂。”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水门事件。
阿甘是那个报警的人。
后来几个月,报纸上全是这个新闻。阿甘的名字出现在各种报道里,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多管闲事的傻子。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出去溜达,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就打了个电话。
“华,”他说,“我做错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有人骂我?”
我想了想,“因为他们不想让那几个人被抓。”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放弃了。
“反正你没错,”我说,“你做的是对的。”
他点点头,又笑了。
……
1972年12月31日,新年夜。
那天晚上,我和阿甘带着小阿甘,去城里看烟花。小阿甘两岁多了,走路已经稳当,嘴里咿咿呀呀地学说话,见谁都笑,笑起来跟阿甘一个样。
人群里,我突然看见一个人。
他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旧军装,头发剪得很短,脸上的表情像石头一样硬。
丹中尉。
我有见过他的照片。
我拉了拉阿甘的袖子。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丹中尉!”
轮椅上的男人转过头,看着阿甘。
“甘。”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甘站在他面前,有点手足无措,“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丹中尉的语气有点冲,“这地方是你家的?”
阿甘摇头,“不是。”
丹中尉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走过去,站在阿甘旁边,“丹中尉。”
他看了我一眼,“你就是阿甘的老婆?”
“嗯。王华。”
他点点头,“久仰。”
“今天新年夜,”我说,“跟我们回家吃饭吧。”
他愣了一下,“什么?”
“吃饭,”阿甘接话,“我妈做饭好吃。她妈妈做的饭也好吃。”他指了指我。
丹中尉看着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了,”他说,“我还有事。”
“什么事?”阿甘问。
“什么事……”丹中尉顿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阿甘眨眨眼,“我请你吃饭。”
丹中尉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净得像阿拉巴马天空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丹中尉,”我说,“阿甘一直惦记你。从越南回来,他老说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