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街上,像个游客,又像个归人。
最后,我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
那是我前世的家的地址。
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打盹。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了。
回北京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
1971年4月底,我们回到美国。
我带回来一堆东西——纪念品、照片、一本书,还有一张周总理签名的照片。
那张照片,我放在床头柜上,和阿甘的那张放在一起。
1971年夏天,我的生意开始有起色了。
“华记贸易”从一个小摊位,变成了一个正经的进出口公司。我从中国进口茶叶、丝绸、瓷器、手工艺品,卖给南方的商店和集市。
利润不高,但稳定。而且每次进货,我都能给国内寄点钱。
1971年秋天,珍妮又来信了。
“华:
我出唱片了。真的出唱片了。迈克尔帮我联系的那个制作人,他真的给我录了歌。录了十首,有我写的,也有翻唱的。
唱片封面是迈克尔拍的。我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起来,看着镜头笑。他说这叫‘自由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自由。但至少,我在唱。
珍妮”
我拿着这封信,笑了。
那天晚上,我给珍妮回信:
“珍妮:
出唱片了?厉害。给我寄一张来,我听听。
阿甘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的巧克力,现在装在唱片里了。
好好唱。
华”
……
1972年5月11日,阿甘上了电视节目。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看《迪克·卡维特秀》。阿甘坐在沙发上,小阿甘坐在他腿上,我坐在旁边。
“爸爸,”小阿甘指着电视,“你在里面!”
“嗯,”阿甘点头,“爸爸在里面。”
电视里,阿甘和约翰·列侬并排坐在沙发上。列侬穿着白衬衫,戴着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阿甘穿着他那件最好的格子衬衫,坐得笔直,一脸认真。
主持人问他们怎么看世界和平。
列侬说了一大堆——关于爱,关于想象,关于没有国界的世界。
阿甘听完,想了想,说:“我跑过很多地方。跑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想着下一脚踩哪儿。我觉得,如果大家都跑步,可能就没空打仗了。”
列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跑得快吗?”他问。
“快,”阿甘说,“很快。”
“比战争快?”
阿甘想了想,“不知道。我没跟战争比过。”
列侬又笑了。
节目结束的时候,小阿甘已经在阿甘怀里睡着了。阿甘把他抱到床上,回来坐在我旁边。
“华,”他说,“我表现好吗?”
“好。”
“列侬先生人挺好的。”
“嗯。”
他靠过来,手放在我腰上。
“华,”他说,“我想……”
我转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小阿甘刚睡着。”
“我知道。”
“那你小声点。”
他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很小心,很轻,一直捂着我的嘴,让我别出声。
“华,”他闷在我耳边说,“别让小阿甘听见。”
我咬着嘴唇,颤抖着,搂着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