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听说我要卖中国货,沉默了很久。
“阿华,”她说,“你疯了?”
“没疯。”
“这地方,谁会买中国货?”
“总会有人买的。”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妈,”我说,“咱们就是中国人。卖中国货,怎么了?”
她没说话。
后来,第一批货卖出去了。赚得不多,但够回本。
我妈那天晚上包了饺子。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阿华,你比妈强。”
我看着她,“妈,不是我强。是时代变了。”
她点点头,“也许吧。”
1970年冬天,我开始给新中国捐钱。
第一笔钱不多,两百美元。我托人寄给一个什么基金会,说是用于国内建设。
我没告诉任何人。连阿甘都不知道具体数字。
但那天晚上,阿甘问我:“华,你今天寄钱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写信了,”他说,“信上写的是中文。”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干净得像阿拉巴马天空的眼睛。
“嗯,”我说,“寄给中国。”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做的事,肯定是好事。”
那天晚上,哄睡了小阿甘,他靠过来,手放在我腰上。
“华,”他说,“你还没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甘,你学坏了。”
他很无辜,“是你教的。”
我把他拉过来,亲他。
窗外,月亮很亮。
1970年12月,珍妮的第一封信来了。
信是从加州寄来的,信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邮票,字迹潦草,但一看就是她的笔迹。
“华:
好久不见。
我在加州,旧金山。还是唱歌,还是在小酒吧。有时候觉得自己唱得挺好,有时候又觉得没人在听。
前几天差点干傻事。站在金门大桥上,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水,想跳下去。
但后来想起你。想起你说过,要活着。活着才能看见。
华,活着真累。
但我还在活着。
珍妮”
我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坐下来,给她回信。
“珍妮:
活着累,谁不是呢。
但你还记得1963年华盛顿吗?那个男人说的,人人生而平等。他说的是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那些觉得活着累的人。
你唱歌,有人听也好,没人听也好,你得唱。因为那是你想做的事。
阿甘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你的下一颗巧克力,也许就在明天。
活着,才能吃到。
华”
信寄出去之后,我开始盼她的回信。
一个月后,回信来了。
“华:
收到你的信了。看了很多遍。
你说得对,活着才能吃到巧克力。
我现在每天唱歌,认真唱。有时候台下只有三五个人,我也唱。唱给自己听,也唱给他们听。
有个人,经常来听我唱歌。他叫迈克尔,是个摄影师,从纽约来的。他说我的声音像鸟,能飞。
我不知道能不能飞,但我在试着飞。
珍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