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
“你知道吗,”她抬起头,看着我,“我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我们三个坐在老橡树下,你说,要活得好好的。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活得好好的。现在我懂了。”
“懂了什么?”
“活得好好的,”她说,“就是活着。能呼吸,能看见太阳,能遇见对你好的人。”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阿甘那个傻子,他对你好吗?”
“好。”
“多好?”
我想了想,“他给我买巧克力,买了二十年。”
珍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华,”她说,“你他妈真会说话。”
我也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在人群里重逢了。
阿甘从医院溜出来的,屁股上还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华!珍妮!”
他跑过来,一把把我们俩都抱住。
“哎哟——”他捂住屁股,“疼。”
我和珍妮都笑了。
我们三个人站在人群里,周围是十万人的呐喊。有人演讲,有人唱歌,有人喊口号。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
“华,”珍妮突然说,“你说,这个世界会好吗?”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我说,“但得活着。活着,才能看见。”
她点点头,看着远处那个被阳光照亮的林肯像。
阿甘站在我们中间,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珍妮,笑了,“华,”他说,“珍妮,你们都在。”
“嗯。”
“真好。”
我握住他的手。他握得很紧。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站在人群里,听了一下午的演讲和歌。
后来珍妮唱了一首歌。她站在一个临时搭的小台子上,抱着吉他,唱了一首鲍勃·迪伦的《答案在风中飘》。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被称为男人?一只白鸽要飞过多少海,才能在沙滩上安睡……”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澈,带着一点点沙哑。
唱完,人群鼓掌。她跳下台子,跑回我们身边。
“好听吗?”她问。
“好听。”阿甘说。
“你呢?”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从棉花田里跑出来的姑娘,看着她眼底那层始终没散去的雾。
“珍妮,”我说,“你会成为歌星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像冬天的火,小小的,但还能烧。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华盛顿的一个小酒吧里,喝啤酒,聊天,笑。
阿甘给我们讲越南的事,讲布巴,讲丹中尉。他讲得稀碎,东一句西一句,但我们都听懂了。
珍妮给我们讲纽约的事,讲她的乐队,讲那些酒吧,讲她爱过的人。
我没讲什么,就听着,看着他们。
夜深了,珍妮要走了。她第二天要去加州,有个演出。
站在酒吧门口,她抱了抱我,又抱了抱阿甘。
“华,”她说,“阿甘,”她说,“你们俩,要好好的。”
“你也是。”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阿甘站在我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华,”他说,“珍妮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