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那么年轻。他跑得也快。”
我没说话。
“他问我为什么跑得快,”阿甘说,“我说,跑得快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他说,好,继续跑。”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点抖,“华,我没保护好他。”
“阿甘,”我说,“这不怪你。”
“可是……”
“没人能保护他。那种事,谁也拦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华,”他说,“我想跑步。”
“那就跑。”
“跑多远?”
“想跑多远跑多远。”
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跑。”
电话挂了。
我站在那儿,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
窗外,月亮很亮。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那个站在白宫台阶上的年轻人,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对阿甘说的那句“好,继续跑”。
1963年11月,肯尼迪死了。
那一年,我十八岁。
……
1964年,通过了民权法案。
法律上说,种族隔离结束了。但小镇上,一切照旧。黑人还是坐后排,还是不能进白人的餐馆,还是被叫作黑鬼。
我妈的杂货店老板,那个白人老头,有一天突然跟她说:“小林啊,以后你在我这儿,和别人一样了。”
我妈愣了一下。
“工钱也涨了,”他说,“法律规定。”
我妈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这件事告诉我。
“阿华,”她说,“法律变了。”
“嗯。”
“真的会变吗?”
“会。慢,但会。”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会儿,“妈活不到那天了,但你能。”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阿华,你长得太好看了。妈担心。”
“妈——”
“听妈说完,”她打断我,“这地方,好看的女人,特别是好看的有色人种女人,日子不好过。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我会的。”
她点点头,“妈知道你聪明。比你妈聪明一百倍。但聪明是一回事,命是另一回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妈说的没错,这地方,对好看的女人,特别是好看的有色人种女人,确实不好过。
但我是王华。
中华的华。
我有着新中国的脊梁,这辈子,谁想动我,我先让他知道,什么叫疼。
……
1965年春天,阿甘从大学橄榄球队退役了。
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毕业——他还得再读两年才能毕业。是因为他跑得太快了,快到没人能跟上他,快到比赛变得没意思了。
“教练说,”他坐在我家门廊上,吃着巧克力,“让我歇歇。”
“那就歇歇。”
“华,”他转头看着我,“我歇着的时候干什么?”
我想了想,“陪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和十五年前一样,傻傻的,暖得让人想哭。
“好,”他说,“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