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你说,他真的会来吗?”
“会。”
她看着远处那个被聚光灯照亮的讲台,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我见过——在她唱歌的时候,在她说起“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在她看着阿甘跑步的时候。
那是希望。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喊:“他来了!他来了!”
远远的,我看见一群人走上讲台。中间那个穿黑色礼服的男人,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马丁·路德·金。
他开始演讲。
我听过他的演讲,在收音机里,在报纸上。但现场听,是另一回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布道者的节奏和韵律,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上。
“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站起来,实现其信条的真谛:我们认为这些真理不言而喻,人人生而平等……”
珍妮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梦想有一天,在佐治亚的红山上,昔日奴隶的儿子和昔日奴隶主的儿子能够像兄弟一样坐在一起……”
周围有人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流泪,眼泪流下来,擦都不擦。
“……我梦想有一天,我的四个孩子将生活在一个不以肤色、而以品格优劣来评判他们的国度里……”
珍妮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近。
“……让自由之声从新罕布什尔巍峨的山巅响起来!让自由之声从纽约的崇山峻岭响起来!让自由之声从宾夕法尼亚的阿勒格尼山脉响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一阵风,席卷过这二十多万人的海洋。
“……终于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感谢全能的上帝,我们终于自由了!”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掌声、哭声,混成一片。有人跳起来,有人拥抱,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珍妮抬起头,满脸是泪,“华,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说,人人生而平等。”
“嗯。”
她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你说,有一天,我也会平等吗?”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从棉花田里跑出来的姑娘,看着她眼底那层这么多年都没散去的阴影。
“会的,”我说,“总有一天。”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像冬天的火,小小的,但还能烧。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回程的火车上,靠着窗户,谁都没说话。
火车轰隆隆地开,窗外的夜色一片漆黑。
珍妮突然开口:“华,我想去唱歌。”
“去哪儿唱?”
“不知道。纽约?旧金山?哪儿都行。”
“那就去。”
她转头看着我,“你呢?”
“我还没想好。”
“你不走吗?”
“走,”我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没回答。
为什么?因为我妈还在这儿。因为甘太太还在这儿。因为阿甘还在这儿。因为这地方,再怎么烂,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火车开了一夜。
珍妮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睁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想起那个站在林肯纪念堂前的男人,想起他的声音,想起那二十多万人的海洋。
1963年8月28日,华盛顿。
我听见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