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起来。联邦政府的官员来了,站在华莱士对面,要求他让开。他不让。双方僵持着,摄像机对着他们拍,记者们举着话筒往前挤。
“华,”阿甘又问了一遍,“这是干什么?”
我转头看着他,“阿甘,你看见那两个学生了吗?”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黑人学生,一男一女,站在人群外面,穿着整齐,手里拿着书。他们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扇被堵住的门。
“他们想进去注册,”我说,“那个人不让。”
阿甘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让?”
“因为他们是黑人。”
他看着我,好像没听懂。
“有的人觉得,”我说,“黑人和白人不能一起上学。”
他想了想,又问:“为什么不能一起?”
“没有为什么。就是有人这么觉得。”
他又看了看那两个学生,然后说:“他们看起来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
“就是一样,”他说,“都是人。”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华莱士让步了。他念了一份声明,然后让开路。那两个黑人学生走进礼堂,去注册。
人群散了。有人欢呼,有人咒骂,有人只是沉默地离开。
阿甘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突然,他跑了起来。
不是朝前跑,是往回跑。我愣了一下,跟着看过去——那两个黑人学生走出来,手里抱着书。其中一个学生的书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阿甘跑过去,蹲下来,一本一本帮他们捡。
那个学生看着他,有点意外,“谢谢。”
阿甘把书递给他,“不客气。”他站起来,跑回我身边。“华,我帮他们捡书了。”
“我看见了。”
“他们说了谢谢。”
“嗯。”
他笑了,那种笑,和平时一样。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吃热狗。阳光很好,草坪上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扔飞盘。
“阿甘,”我说,“你知道你今天看见的是什么吗?”
他想了想,“两个学生,进去上课。”
“还有呢?”
“有个人堵着门,不让他们进。”
“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堵门吗?”
他想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得像搪瓷碗里盛着的天空的眼睛,“没关系,”我说,“不知道也挺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反而难受。”
他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我,“华,吃巧克力。”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的,里面有坚果。
“什么味的?”他问。
“坚果。”
“好吃吗?”
“嗯。”
他笑了,也掏出一颗,放进嘴里。
我们俩坐在那儿,晒太阳,吃巧克力,看草坪上的人来人往。
……
1963年8月28日,华盛顿。
我和珍妮站在林肯纪念堂前,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二十多万人,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华盛顿纪念碑。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但没有人在乎。
珍妮紧紧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华,”她说,“我从来没见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