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最轰动的事,是肯尼迪当选总统。镇上人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天主教徒,不行;有人说他年轻,有活力;还有人说,不管谁当总统,棉花价钱还是那样。
阿甘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肯尼迪跑得也快。
“他跑得快?”珍妮问。
“嗯,”阿甘很认真,“我看报纸了,他在大学的时候也跑步。”
“阿甘,你就知道跑步。”珍妮笑话他。
阿甘也跟着笑。
那年秋天,学校来了一个新老师,教历史的,叫布朗先生。他是从北方来的,说话带着不一样的口音,上课讲的东西也和别的老师不一样。
有一天他讲到南北战争,讲到奴隶制,讲到解放宣言。班上有几个白人学生不服气,站起来跟他争论。
布朗先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历史是什么?历史是事实。你们可以不接受,但不能否认。”
那几个学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课后,我留下来问他问题。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惊讶,“你是……华人?”
“嗯。”
“你叫什么?”
“王华。”
他点点头,“你想问什么?”
“老师,”我说,“您讲的南北战争,是真的吗?”
他笑了,“历史书写的,不一定全是真的。但我讲的,是真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想了想,又说:“王华,你很聪明。比这班上大多数人都聪明。”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有自知之明。那你想干什么?”
“读书。学东西。离开这儿。”我想了想。
“好,”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他说,“我给你列个书单。”
从那天起,布朗先生成了我的老师——真正的老师。他借给我书,教我历史、政治、文学,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王华,”有一次他说,“你知道吗,1960年,全美国能上大学的华人女孩,不到一百个。”
“我知道。”
“你想成为那百分之一吗?”
“我想成为百分之一百。”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又笑了,“好,有志气。”
1961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猪湾事件。古巴那边打起来了,报纸上全是新闻。镇上人议论纷纷,说第三次世界大战要来了。
阿甘听不懂这些,他只关心他的跑步,“华,”他问我,“打仗的话,我要去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
“那我还能跑步吗?”
“也许能,”我说,“战场上也要跑。”
他点点头,好像放心了。
第二件,是阿甘进了橄榄球队。
教练发现他不仅能跑,而且不知道累,一场比赛能从开头跑到结尾,不用换人。
“这小子是天才!”教练跟甘太太说,“他能靠这个上大学!”
甘太太站在校门口,穿着那件过时的碎花裙,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微笑——客气,疏离,让人挑不出错。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认识。那是骄傲。
我妈也有过那种眼神——在我考了全班第一的时候,在我帮邻居老太提东西被人说了句“中国丫头还挺懂事”的时候。
那天晚上,甘太太做了饭,把我妈也叫过去。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阿甘和我在门廊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