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他说,“教练说我能上大学。”
“我知道。”
“大学是什么样的?”
“很大。有很多人。你能学到东西。”
“能跑步吗?”
“能。”
“那我喜欢。”他笑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没说话。
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
那段时间,气氛很紧张。报纸上天天都是核战争的新闻,学校组织了防空演习,我们蹲在课桌底下,抱着头,等警报解除。
珍妮问我:“华,你说真的会打仗吗?”
“不知道。”我想了想,好像是没打起来,“应该不会。”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又坐在老橡树下。阿甘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我们心情不好,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月亮升起来,照在他脸上。
“华,”他说,“别怕。”
“嗯?”
“我跑得快,”他说,“真有危险,我背着你跑。”
……
1963年春天,阿甘收到了一封信,那是阿拉巴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因为他跑步快,橄榄球队要了他。
珍妮也收到了信——孟菲斯的一所女子学院,学音乐。
我收到了本地社区学院的录取通知。我妈拿不出更多钱,但她说,读,读到读不动为止。
阿甘走那天,甘太太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脸上带着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整了整阿甘的衣领,然后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阿甘背着包,站在那儿,看着我妈,又看着我。
“华,”他说,“你来看我跑步吗?”
“看。”
“珍妮呢?”
“她也来。”
他笑了,那种笑,和六年前一样,傻傻的,暖得像阿拉巴马午后的阳光。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好像怕走快了会把什么东西落下了似的。
我站在门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这孩子,命好。”
“为什么?”
“傻人有傻福。”她说,然后转身进屋了。
我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土路,站了很久。
1963年6月11日,我和阿甘一起站在阿拉巴马大学福斯特礼堂门口。
那天早上阿甘打电话给我,说学校有事,让我来。我问什么事,他说不知道,就是教练让来。
我坐了四个小时车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的场景:几百人围在礼堂门口,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喊着口号。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个子不高,戴眼镜,下巴抬得高高的。
阿拉巴马州长,乔治·华莱士。
他站在那儿,堵着门,不让两个黑人学生进去注册。
阿甘站在人群里,一脸茫然。他看见我,挤过来,“华,这是干什么?”
我没说话。我看着那个灰西装的男人,看着他对着摄像机镜头发表演说,说着“现在隔离,明天隔离,永远隔离”之类的话。
这是1963年。这是美国南方。这是历史书上的一页,正在我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