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点点头。

过了半晌，却突然品味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乌莲也在，关心自己么？

乌莲闭上眼睛：“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江染说：“晚安。”

乌莲：“晚安。”

一梦天光乍明。

窗外绿叶沙沙，摇动着光晕，一阵微风把树影吹进来，落在乌莲的眉骨上，乌莲于是睁开了眼睛。

手一动就碰到了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仿佛小狗的毛那般顺滑。乌莲侧头一看，只见江染依旧坐在椅子上，趴在床尾睡熟了，头发因为静电的原因甚至更显蓬松，小巧却立体的侧脸笼在平静的霞光之中。

乌莲伸出手，然而在离江染的头只有一寸的时候，复又收回了手。

乌莲一动，江染跟着就醒了过来。看了一眼乌莲，他心情就仿佛大好一般：“老板，早。”

江染突然发现，原来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乌莲，居然是一件如此令人愉悦的事。

乌莲平静地看着江染：“为什么不回去睡？”

“太远了，”江染眼睛弯起来：“不想回去。”

这时护士过来叫乌莲去做预约好的检查，江染于是撵路一般跟在身后，只在乌莲做检查期间去买了个早饭看望莲奶奶。当然，没有提到乌莲生病的事情。

等乌莲回到病房挂起了点滴，好巧不巧这时电话就进来了

打的是乌莲的。

手机屏幕上显现出三个大字“曲明晰”。

看见已经闭上眼睛的乌莲，江染愣了愣，就听见乌莲说：“接不接都行，我一会儿再回。”

江染于是没有接，可曲明晰却打了第二个，于是这一次江染接了。电话一接通，就听见曲明晰无比开朗的声音传来：“莲，半个月后是你的生日，等现在的事情收尾了，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出去转一圈？我最近又有点想大溪地的法餐。”

原来乌莲生日快到了啊，江染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回道：“那个，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江染？”

江染：“嗯。”

“乌莲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他在睡觉，所以就我接了，他一会儿会给你回电话的。”

曲明晰冷冷道：“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他还在你旁边睡觉？”

江染不是没有脾气的，听见曲明晰态度不好，于是口气也变冷淡了下来：“我们两个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这个人奇怪地很。”

“你以为你以什么身份站在他身边？你只是一个员工而已，还挺会巴结人。”

“不……江染声音坚定道：“一定需要什么身份才行吗？我以后也会一直在他身边。”

曲明晰这种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少爷在现实生活中大概没遇到几个敢跟他呛声的，他听见江染这么说，只是在沉默良久之后冷笑了一声，随后把电话挂了。

江染也生气了，表情有一些不好，挂了电话马上把手机息屏了。

然而就在他想要把电话还给乌莲的时候，却见乌莲不知何时坐起来了，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那双盯着江染的眼睛如同深潭里的黑曜石一般，那样吸引人……那样地不可捉摸。

江染于是在把手机递给乌莲的时候，脸突然烫了起来：“抱歉，刚才突然说了些自以为是的话——不过是他先挑衅我的！”

说完江染又觉得有点不好，怎么感觉自己像那种背后嚼人舌根的小人。于是江染飞速运转脑袋，想要找补，最后却徒然憋出一句：“可是我真地很生气。”

很久的寂静过后，江染听出了乌莲的一声轻笑——

非常真切，而且是不掺杂任何负面感情的，纯粹的笑意。

江染猛地抬头，可还没等他从乌莲眸子里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笑意，就在这时，江染的电话突然响了。

原本心脏砰砰乱跳的江染在看见来电显示之后，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情。

是“弯月如钩” 的电话。

江染走到病房外，等铃声响到最后一刻才接起来：“……”

“小染啊，看样子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那个男人对你也是真够义气，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是推心置腹的关系了吧？”

江染声音冷地像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你还不知道吗？就在昨天，那个男人联系了业内处理网络纠纷案的一个知名律所，难道不是打算替你着手起诉网上那些围绕你甚嚣尘上的言论？律师和委托人都太出名了，却只是为了一个男主播，这事儿我们圈子里想不知道都难。”

江染闻言，一下子就怔愣住了。江染站在绝路上那晚乌莲给出的意义非凡的拥抱，再度浮现眼前。

可“弯月如钩”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让江染如坠冰窟：

“接下来，是时候该进行我们的第二步计划了吧？别忘了你的违约金，依然堆地像座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