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莲没两天身体就恢复地差不多了，江染陪着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几乎是从出院那天开始，江染就发现乌莲从之前对手机所有来信不管不顾的状态，一下子又转变为以前那种随时都在看手机的状态。

江染于是知道，乌莲又要开始忙了，一颗心突然开始变得有些空荡，仿佛缺失了什么。

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江染到医院之时，莲奶奶正和其余好友聊地火热，于是江染先没有进去打扰。等病房里人散去后，江染在门口看见，莲奶奶带上老花镜，抱起一个相框，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

江染于是就突然想起他已经去世的外婆。

父母在他小时候外出打工意外遭遇了山体滑坡，他是被外婆一手带大的。后面读到高中其实成绩还行，但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再加上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差，江染最终没能读成大学，早早外出打工去了。

外婆很爱江染，江染每次放学站在家门口，都能看见腿脚不好的外婆躺在躺椅上抱着相框，阳光透过树缝全数洒落在江染那笑的无比灿烂的照片上。

——你还在等我回来吗？

江染鼻头一酸，隐秘的情感忽而如根系一般四面八方地蔓延。

……

从医院出来时，贺名扬拄着拐，突然一下子出现在了江染眼前：“小染，怎么在哭？”

江染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

说完，江染警告般扫了一眼贺名扬因为那天被他掀翻凳子所以骨折的脚。也正因为贺名扬骨折了，于是江染终于获得了清静。

不过再仔细看……贺名扬身上似乎还有些别的伤，嘴角都还能看出些青紫。

这就不是江染的手笔了。

贺名扬嬉皮笑脸：“你在关心我吗小染，别看了，我没事的。”

江染被恶心到了，转身就要走，却突然被贺名扬拉住手腕。

“放手。”

“你听我说完，小染，”贺名扬收起了玩世不恭，正色道：“我是想郑重向你道个歉。”

江染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的表情。

“一开始的时候，我不是就发现你人品差嘛，然后你对乌莲又有非分之想……”

“停停停，”江染惊了一下：“什么非分之想啊……”

“……总之乌莲确实是我发小，我也把他当真朋友。我其实没有那么不要脸，当时就是抱着一种想让他看清你真实面目的想法，所以故意掺和了一些事。但是现在我对你……但是现在来看，也许其中确实是存在一些误会的。”

江染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那怎么这时才幡然醒悟。”

“你还不知道吧？周牧羿和我说了，你的事情确实严重影响了酒吧的声誉，很多人冲到酒吧账号下骂你要求解雇你。但是老板不这么想啊，老板已经联系好律师了，说什么保护员工，就等你配合，然后向网上那些传播谣言的键盘侠提起诉讼。”

江染有片刻的失神。

他还以为“弯月如钩”是在瞎说。

“而且别担心，你在我们这里风评还挺好的。”

江染问：“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拍我们海岛观鸟的视频吗——是你吧？反正是乌莲说的。你的视频小爆了一个，最近来旅游的人眼见得变多了，岛上打算趁这阵东风，在海滩上举行一届夏日灯会呢，”贺名扬看着江染越来越懵的神情：“这些你都不知道啊？你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

江染压制住一丝几乎快要浮现脸庞的微小幸福感：“哦，我要走了。”

贺名扬商量道：“别急啊，能不能先搭把手把我扶回去。”

江染头也不回，脚步却格外轻快：“你自己回去吧。”

说着，江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贺名扬眼底。

“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啊小染！我能解决的也一定会帮上忙！”贺名扬冲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大喊。

*

乌莲再次失踪的这段时间，江染晚上上班，白天则踏上寻找海鸟之旅。

实际上江染只要有时间就会会环岛搜寻，但是直到如今，即使脚步已经几乎遍布这座海岛，却依然没有找到细嘴杓鹬半分踪影。

其实这种鸟确实很久没有被拍到过实质的存在了，再加上“弯月如钩”自曝江染来这海岛上的事情他也有参与，不禁让江染愈发怀疑起他当初签的那个寻鸟合同究竟有什么意义。

江染踩着湿滑的青苔和腐叶，一路向着岛心行进。因为背着过重的摄影设备，所以边拍边走，顺便歇口气。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突然显露出几顶科研帐篷，颜色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显然是一个专业人士的小型据点。

江染再往里走去，发现这里的一切气息都带着长期作业的痕迹。

前段时间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应该是新搭的，而且入门的地方还有一张做了标记的小岛地图。

仔细一看，江染发现上面还用不用颜色标注除了岛上海鸟分布和迁徙的路线。

这是一个临时鸟类研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