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池既到了康州,便注定活不了,我只是推了她一把。”
孙春酲神色平和,脑海中却是闪过从前的许多画面。
他很早便知道娘亲并非病逝,只是一直没有证据,暗中查了许久,才找到一些线索。
当年他医术学成,师父消失不见,他从黎姨娘院中找到了一个簪子,幼时他常见黎姨娘戴着,她说那是爹送给她的,一个老嬷嬷说那是娘亲的簪子。
姑姑死后,他从库房中找到了黎姨娘那把剑,这两样东西上面都有东西,虽然洗干净了,气味却没有完全消散。
他一闻便认出来了,那是“死如归”。
师父当年说过这毒,“这江湖上有一味毒药啊,邪门的很,是十几年前才被制出来的,名字倒是起得好,可惜是狗屁。”
死如归,药效如其名,视死如归,乃慢性毒药。长期沾染药石无医,毒发神志不清,六亲不认,若本身有疯病则时效更短,毒发时更加难以压制。凡中此毒者,九成皆是自尽,其余则因发狂被制服杀死。
孙正明自知难逃一死,多说无益,便也不再掩饰对孙春酲的厌恶。
他不说话,孙春酲却走上前去同他说话。
“伯父难道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知晓的?伯父当真以为祖父什么都不知道?父亲什么都不知道?”
孙正明面无表情。
“祖父身体一向康健,为何姑姑一死他便病了?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悲痛?”
“你当年又是如何疑心上姑姑的?不将这诸多险恶之事宣扬出去,世人恐以为孙家之人良善!”
孙正明抬头死死地看着他。
是了,孙正理死之后,父亲倒是不再提改立家主的事了,转而又提起孙正心来。
从小到大,他这位长姐便因性情最得父亲喜爱,只是这么多年,因着她是女子,他便没将她视作威胁。
孙正理死之前,说要见他一面,他只得去了。
他这个弟弟快死了也没说什么好话,他说‘爹迷恋先朝,阿姊比之更甚,兄长,我听闻先朝初期公主亦可登基’。
没几天孙正理就断了气,他虽疑心他是在挑拨离间,可这么多年的筹谋,他决不允许有任何一丝失败的可能。
最后孙正心死了,父亲临死前紧紧攥住他的手,却只是一直喊着“狸奴”。
父亲死后,只剩他一个直系,他又是长子,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孙家新一任家主。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见孙春酲背过身去,方弥谨遂走了过来,命人将地上众人扣上脚链,戴上木枷。
孙明珠哭闹着挣扎,她边哭边骂:“孙春酲,你身上留着孙家的血,孙家再如何,你也不该这样对我们!你这辈子都是孙家人!你个疯子!杂种!小唔——”
方云宝上前跑上前拿布条堵住她的嘴后,跑到方弥谨跟前嘟囔道:“大人,云宝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儿,孙家人杀孙家人可以,却不能请旁人?孙大少爷这样不是大义灭亲嘛。”
将他们押下去之后,院中安静下来。
方弥谨将木盒中一封信递给孙春酲,道:“孙公子什么时候去京城?”
孙春酲看向远方的山峦,道:“我不会去京城了,劳烦方大人在陛下跟前为我解释一二。孙某多年夙愿达成,已别无所求,承蒙陛下厚爱,今朝我声名尽毁,若为官实乃不利陛下稳固朝纲。”
“我早已写了信,烦请方大人替我呈给陛下。”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方弥谨。
“方大人什么时候回京城?”孙春酲眉眼含笑。
“等除了匪患便回京。”说这话时,方弥谨余光瞥向墙头。
“孙家既已被抄,康州其他家族人人自危,眼下自然不敢再与临崖寨有什么勾结,这样看来,不出三月,方大人便可回京复命了,”说着孙春酲又从怀中掏出一份图纸,“这是北安王之女所绘,要上临崖寨必经密道,此图可助方大人上山。”
若他没能寻得上山之法,剿匪不成,他也无颜面见陛下。
这么多的牺牲,如何再经得起失败?
“孙家既已伏诛,陛下便再没了顾忌,多年来一直上不了临崖山,如今既有此图,我就也能解陛下多年之忧了。”
“多年的疾患一朝尽除,陛下定然龙颜大悦,在下提前恭喜方大人又要升官了。”孙春酲调侃道。
方弥谨脸上并无喜色,他问道:“孙公子不后悔吗?”
孙春酲敛下笑容,低声道:“……我确实纠结了很多年,但当四年前玉儿将娘亲的书信交给我的那一刻,我便下定决心要助陛下,亦是不想娘亲白费心思。”
“孙家先祖被先朝太子救下,血脉得以传承至今,孙家感念先朝太子,遂连同土匪意图反呈复渊,我身为孙家儿孙,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这几十年来,先祖告诫的感念之心已经变了,祖父心知复渊无望,只是有意为祸天下,让朝廷不痛快。可这期间枉死了多少人?就连北安王也被泄愤算计而死。那次杀入京城又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先朝太子仁慈却早逝,安能不叹息?大呈自开国以来素有得位不正的流言,可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大呈正值鼎盛,不管其中因由,渊朝已亡,无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