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纱帘在烛光下晃动着氤氲流光,月光透过缝隙撒了进来,飘动的轻纱在烛光上吹拂。
曲屏径直翻窗而出,月亮停在树梢,身后只余微弱的火光。
按曲屏的性格,她是该趁机跑的,可她最后没有,也许是被自己那段话说服了。
她又奔至主院,猫在院墙的角落里。
院中灯火通明,地上跪了好几排人。
最前头的便是孙正明,他被两个官兵押着跪在地上,神情萎靡,鬓角的发丝凌乱,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身后缩了好几个女人还有一个不足十岁的小男孩,这些人曲屏全不认识,只一眼就看到了藏在孙明珍后面的孙明珠,她正小声啜泣。
众人神色仓皇,心知大势已去。
男子一身锦绣玄衣,单手背着直直地站在孙正明的对面。
院中的灯盏全被点亮,烛光被士兵手中的火把覆盖。
一簇一簇的火光中,男子转过身来,看向院门口。
宽大的腰封上别着一把匕首,上面镶嵌了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在火光下偶尔折射出绚丽的光泽。
他的袖口紧扎,露出宽大的手掌,手指细长莹润。头发束成冠,额上散了几缕碎发。
这……这人真是方弥谨?
见他看过来,曲屏忙将探出的脑袋缩了回去。
他怎么这副装扮,看着倒很是利落,只是有些不像他。
不过,他那张脸确实更适合这种造型,看得她不敢呼吸。
不多时,五六个官兵押着一个妇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回禀道:“大人,这便是方夫人,她正要跑,被我们抓住了。其余院子的人全关起来了。”
方弥谨点了点头。
方曼文被押着跪在孙正明旁边,她发髻凌乱,额上全是汗,“方大人夜半私闯民宅是何意?”
孙明珠这时候也缓过劲儿来了,她哭着说道:“我们家并未犯事,方大人好没道理。”
“康州匪患如此,我们孙家不过商贾之家,平常做些小生意,哪能与他们有什么勾连呀!”
方弥谨低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淡,“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捉拿叛贼。”
说着他将手上的木盒打开,拿出里面的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康州孙家,百年来子孙后代皆利令智昏勾结反贼,致使各地百姓惨遭涂炭,康州流民强匪遍地。先帝封北安王于康州以安百姓,朕即位以来,亦夙兴夜寐,未敢懈怠分毫。然孙烛光伙同康州多方势力设计陷害,以致北安王枉死,匪患猖獗动摇我朝根基。朕今颁此诏书,孙烛光虽死,亦难逃其罪,令刨坟鞭尸,以震叛贼、慰枉死将士百姓之灵。孙正明打入死牢,择日问斩,其余亲属依律治罪,不得姑息,钦此。”
听完圣旨,方曼文瘫倒在地,其余人皆面如死灰。
孙明珠站了起来,质问道:“不可能,这是假的,我们没有要谋反!”
方弥谨将圣旨收拢起来,道:“证据确凿,孙正明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正明冷哼一声,道:“陛下好计谋,想必这些证据是那母子俩找的吧?”
方弥谨眉头微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孙家大少爷竟然不在这儿。
孙明珠当即破口大骂,“我早知道他是个贱种!帮着外人害自家人。”
方曼文伏在地上,血色尽失。
她仰头问道:“方大人,真是酲儿?”
方弥谨偏过头去,不作回答。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孙春酲身着一身白衣走进院中。
他走到方曼文面前,轻声说道:“夫人,是我。”
方曼文责问道:“酲儿,为娘这些年从未苛待过你,你怎会如此?”
月亮不知何时隐没在云层中,漫天星辰镶嵌在天空,孙春酲站在星光下。
他神情无悲无喜,“夫人,我娘是如何死的?”
晚风将方曼文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少许粘黏在汗湿的颈侧,她呢喃道:“原来如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年前我就都知道了,夫人既如此行事,又如何能妄求真心?”
方曼文惨白着一张脸,不再看他,只是偏头看向天上闪烁的星星,“我素来心狠,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到如今这下场也没什么好说的,往日仰仗孙家养尊处优、风光无限,今日孙家倒台也理应承受这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