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珍照旧站在孙明珠身后不作声。
曲屏也不怕得罪孙明珠,而是好奇地问道:“孙大小姐,我听闻康州一直有‘双生多厄’的说法,怎么你们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
“你!”孙明珠气急败坏,“你好大的胆子!”
见后面那几个小厮真过来抓她,曲屏朝她做了个鬼脸便逃了。
徒留孙明珠面色铁青的站在原地。
就连一向只冷眼旁观的孙明珍也脸色发沉。
她们幼年确实因为这种说法备受冷落,还是因为前几年有了弟弟,孙正明才正眼看她们。
曲屏刚到香衡院却见到了时冰夏,因为这次同患难,曲屏与她亲近不少。
时冰夏靠在院中的大树旁,看着有些神思不宁。
自在临崖寨看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也不知道跟孙春酲在那石洞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孙春酲对此闭口不谈。
缓了这大半日,时冰夏倒也搭理她了。
她居然问她,“曲屏姑娘,你在外间可瞧见什么人了?”
曲屏扭头看了眼身后,“什么人?”
难不成时冰夏也知道絮儿的事情?
“朝廷中人。”说这话时,时冰夏将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
曲屏摇头,解释道:“我出去的时候压根儿就没听说这事儿,叫我给错过了,没瞧见。”
末了,她又叹了口气,“那场面,肯定壮观,怎么什么事儿都赶在一块去了。”
树枝上掉了一片枯叶下来,时冰夏伸手接住,她突然说道:“曲屏姑娘,你觉得朝廷这次能扫除康州的匪患吗?”
曲屏可从不说扫兴的话,自然是猛点头,“那肯定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邪不压正!”
时冰夏莞尔一笑,轻声道:“是啊,邪不压正。”
二人正聊到这儿,却见橙儿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曲屏。
“不得了了,老爷吩咐闭门谢客,那方大人竟然带人闯进来了!”
“什么?!”
闯?是她理解的那个闯吗?怎么感觉有点魔幻。
“千真万确啊!整个孙家都被官兵围起来了!”
香衡院其他人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
梦芷嫣看了眼时冰夏,又看了眼院门,道:“难不成‘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上剿匪实则抄孙家?”
橙儿当即反驳道:“哪能啊,孙家在康州多少年,当年北安王府被抄,孙家都安然无事。陛下容不下孙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会说抄就抄。”
虽这样说着,她也有些怀疑恐惧。
孙家虽然名声不好听,可若一朝倒了,她们这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平日里最是急性子的玉儿却是反常的沉默,她如影子一般默默站在墙边,就连曲屏都差点没注意到。
不过半日,玉儿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娇美秀丽的脸上没有往日娇俏的表情,只是冷冷地在一旁看着。
梦芷嫣话刚说完,曲屏再去看时,玉儿却不见了踪影。
“玉儿呢?”曲屏向方才站在玉儿身旁的一个丫鬟问起,“她刚刚不是还在这儿的吗?去哪儿了?”
那丫鬟懵懵地摇头。
梦芷嫣顺着曲屏的视线看去,纳罕着说道:“对啊,我都半天没看见玉儿了,平日里她不是最闹腾的吗?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去哪儿了?”
曲屏虽想不明白,却也没再揪着不放。
没等她们讨论个结果出来,外边就传来了零星兵刃交接的声音。
曲屏常年与刀剑打交道,自然不会听错。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头有些发慌,“八成是真的了,不过我们也别太害怕,我们就是一群小喽喽,都不算是孙家的人,方弥谨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太阳不知何时落山了,天际带着橘黄,映在时冰夏的脸上,显得柔和了许多。
曲屏看出来了,对于眼前的处境,时冰夏似乎期待已久。
想起她的父亲北安王,曲屏不知怎么的竟也感到悲伤。
不管是不是被诬陷,当年已被褫夺封号的大将军,却是实实在在的死在了写着“北安王府”的时家。
总归是当今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曲屏这才想起孙春酲来,他方才走得那么快,就好像生怕她跟上去一般。
走的时候又说了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
难道孙春酲早就知道?还是说……
这正是他多年来所图谋的……
曲屏不敢想。
她匆忙朝他的院子跑去,主院的方向传来厮杀声,是了,孙家不是时家,孙正明也并非时清河,他不会引颈就戮。
如她所料,孙春酲的院子空无一人。
书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细缝,里面还燃着蜡烛,一旁的轻纱若隐若现。
曲屏钻了进去,俯身刚要吹灭蜡烛,就见矮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张宣纸,上面的墨迹被微弱的烛光晕染。
她倾身去看,是极为端正秀气的簪花小楷,末尾还未干透。
“如松如竹更如莲,吾欲承尔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