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咔——”
“咔——”
石洞那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声响,只见原本紧闭的石壁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妇人不再瞪着他,转而朝石壁跑去。
“不要——”
耳边响起尖锐到近乎布帛撕裂的叫声。
原本站在孙春酲身后的时冰夏追在妇人身后。
妇人看着娇小,却很是灵活,时冰夏又犯了心疾,她捂着胸口倒伏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妇人的背影远去。
没有丝毫停顿。
见时冰夏如此,孙春酲虽然不明白,但仍是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临至石壁前,孙春酲猛地一伸手,抓住妇人宽大的衣袖。
妇人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右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不管不顾地朝孙春酲揪住她衣袖的手刺去。
孙春酲本能一缩,妇人立即甩开他。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时冰夏两手死死抵住胸口,伏在地上缓缓爬行。
原本精致的发髻松散开来,夹杂着枯叶与灰尘笼在她清瘦的脊背上。
她神色痛苦,不知是因着心疾,还是因为其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时冰夏仰头看着站在裂缝前的瘦小妇人。
妇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偏头看了眼时冰夏,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咔——”
“咔——”
裂缝缓缓合上了。
“不要!你不要走!不要……”时冰夏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眼神迷蒙,头仍固执地抬着。
在时冰夏近乎本能的呼喊声中,妇人侧身挤进裂缝中,消失不见。
“轰隆——”
石壁内传来沉闷的声响,不过片刻四周静默下来。
孙春酲眉头轻皱,忙走到时冰夏跟前,蹲下来搀起她。
他给时冰夏抓了抓头发,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孙春酲让时冰夏靠坐在自己怀里,见她浑身冒冷汗,着急忙慌地从怀里掏帕子,可掏了半天也没找到。
许是之前跑的时候掉了。
无甚法子,孙春酲便抱着时冰夏靠坐在树下,一手抓着脏兮兮的衣袖给她擦汗,一手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时冰夏双眼紧闭,早已神志不清。
口中仍低声说着什么。
孙春酲虽然精通医术,可对于这种天生的心疾也束手无策。
他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安抚时冰夏,让她的心跳得慢一些。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要……不要……”
“为什么……爹爹……”
“娘亲……娘亲……”
孙春酲眉头紧蹙,听着时冰夏细碎的低喃。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缓过来了。
冰夏虽生来心疾,可因为性情冷淡,鲜少犯病,更遑论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
当初……便是赵夫人病逝,北安王被褫夺封号后服毒自尽,时家被抄,年仅十岁的时冰夏没入奴籍,后坠至风尘,孙春酲也从未见时冰夏这样过。
这十几年来,孙春酲鲜少在家中听到关于娘亲的事情,顾秋池这个名字仿佛是孙家的禁忌。
只有孙正心每天在他面前提起她。
幼时,他活在对孙正心的恐惧之下,同时,方夫人又待他极好。
他那时每次被孙正心殴打辱骂,都会跑到方夫人的院子里。
浑身脏兮兮的,可方夫人竟丝毫不嫌弃,还会温柔地将他搂在怀里。
幼时的孙春酲仰视了方夫人很多年,直到吴青黎的出现。
孙春酲低叹一声。
时冰夏太苦了,同他一样,也正因为境遇太过相似,他反倒不会对她生出别样的感情。
因为他跟其他人讨厌他一样,他也讨厌自己。
一个自我厌弃的人是不会被同样的人吸引的。
孙春酲俯身去拿药,耳畔传来含糊的声音。
“为什么……娘亲……为什么……”
“娘亲……为什么……为什么……”
孙春酲顿在原地。
时冰夏素来冷情,平日里就是情绪波动都少有,更何况像今日这般。
将这反复说的话串联起来,孙春酲登时便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