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顾家,是从呈文帝时兴起的大家族,百余年来,共经三代帝王,前两任皆有顾家嫡女入宫为妃,且颇为受宠。
加之顾家嫡系一脉秋字辈只一位女子,便是上一任家主顾松云的幺女顾秋池。
顾松云共有六个儿子,其中两嫡四庶,女儿中只有顾秋池一个嫡幼女。
是以,顾秋池自小就按宫妃培养,万千宠爱于一身,娇养着长大。
顾秋池,因是中秋夜半所生,乳名皎皎,取月色洁白不染尘埃,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意。其容貌秀丽,性高傲,三岁习文,五岁作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素有才女之名,尤擅绘画,于永乐六年所作巨幅《国宴图》闻名天下。
她不但在家中受宠,也受呈武帝喜爱,自小就常跟着父亲入宫面圣。
常年如此,加之给长公主伴读过两年,与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顾秋池十四岁作《国宴图》声名大噪,一时风头无两,以致很多人都以为她会成为当今的皇后。谁也不曾料到,三年后,她会在康州香消玉殒。
对于顾秋池嫁至康州的缘由,民间有许多种说法,其中有两种最广为流传。
一种是康州势大,顾家虽是大族,仍有所畏惧,皇帝虽年幼登基,可那时夺权不过两三载,朝纲不稳,是以顾家请旨嫁女,为陛下分忧。
而另一种说法,则是顾秋池参加永乐四年的国宴之时,与席上的孙家小少爷孙正理互生情愫。四年过去,孙正理仍念念不忘,他是孙家家主最喜爱的小儿子,故而孙家斗胆求娶,而顾家便也依着幺女的心意,入宫请旨出嫁。
后一种说法因着顾秋池早逝,爱妻病逝一年孙正理便又娶娇妻,世人唏嘘慨叹,两情相悦终究抵不过岁月无常,因而比前一种流传更广。
这两种说法孰真孰假,至今尚未有定论。
只是唯一确信的便是孙家求娶,顾家请旨嫁女。
晚莲正是顾秋池的字。
顾秋池及笄那年,正是风头最盛之时,及笄宴上,陛下派人登门送礼,两朝重臣、当朝太傅张正德亲口称赞她“如松如竹更如莲”,遂当场写下“晚莲”二字赠与她,顾秋池便将这作为自己的表字。
张正德出身寒门,幼失怙恃,又无亲戚扶持,年仅七岁便靠着给一个老人家放牛为生。
他白天放牛,晚上便同黄牛一起睡在牛棚里,机缘巧合之下,竟捡到一本破旧的书,为了知道书中写了什么,便在放牛之余偷偷跑到村门口的学堂外偷听。
慢慢地,竟然也识得了些许字,到了十岁时,老人去世、黄牛被宰杀,他没了维持生计的营生,就跑到镇上去想给人抄书挣钱,没几天就因为字写得太丑被辞退。
他连温饱都不能解决,更遑论练字的纸笔,可半年之后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字练得没那么丑了,便又去那儿给人抄书,因为字不好看,抄的书卖得也便宜,一本三文钱。
当时又有谁能料到他的笔墨十几年后千金难求呢?
因着店里包吃住,张正德竟也靠着这低微的银钱长到了十三岁。
俗话说熟能生巧,这三年来,张正德每日不停歇地抄书,字写得很是漂亮,虽每本赚得多了几文钱,可他仍是毅然离开书肆,带着所有的积蓄不远千里去拜师。
张正德祖上虽富贵,可到他祖父那代时便与庶民无异,到他父亲时更是需要下地农作才能养活一家子。
是以,虽说是寒门,也只比农家子弟名头上好听一些。
他不知何故,铁了心地跋山涉水四处求学,旁人皆以为他是为了恢复祖上荣光。
中了秀才之后,十年间他参加过两次科考,皆落第回乡。到了第三次时,他提前在京城找了个养活自己的营生,后虽未进殿试也算入了仕途,当了个小官。
直到先帝登基时他才得到重用,才能得以施展,先帝在位的后十来年,张正德官位仅在丞相之下,可称副相。
纯仪皇后病逝后,呈武帝一蹶不振,处理政事不如往年清明,张正德受朝堂倾轧所害,被呈武帝下令打入大牢。
一年后虽官复原职,可到底物是人非、心灰意冷。
这短短一年内,张正德发妻病逝,唯一的孩子夭折,永平十年,他请旨辞官回乡。
之后朝廷几乎被右相控制,呈武帝病重时,时常头痛难忍,以致眼睛无法视物。
永平十五年,呈武帝暗诏时清河回京,与之里应外合,以通敌的罪名围住右相府,之后将孙相旬罢免,关入大牢。
还未来得及处置,呈武帝便驾崩了。
彼时,他正佝偻着腰伏于书案上拟旨,似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写的圣旨早已盖好章。
还未写完,他便吐血而亡。
时清河收到的就是那封只写了一半的圣旨,后半部分沾满了血迹,几乎难以辨认,那是先帝最后呕出的一口血。
他依照圣旨上所言,以铁血手腕拥护太子登基。
世人都以为张正德不会再回到京城,就连张正德自己也这样认为。
可新帝登基后,时清河带着先帝密旨亲自请他为天子太傅。
据传,张正德叹了口气,独自一人跟着时清河回到了京城。
张正德其人,为人古板却并不迂腐,他因少时尝遍世间冷暖,因而为官十余年,颇为清正廉洁,擅于选拔人才,与孙相旬唯才是用不同,他主张德才兼备方可为官。
先帝驾崩后,德妃于冷宫自尽,她的几个哥哥意图谋反,尽皆被时清河捆了问罪,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因先帝没有下令如何处置孙相旬,故而他被关押四年后病死于牢房中。
三皇子母族势力几乎被打击殆尽,已然没有登基的外力支持,新帝登基半年后,三皇子于受封当日自断右臂,当晚便赶往封地。
自此,唯一一个能威胁幼帝皇位的障碍被扫除,时清河依照圣旨受封去往康州。
而三皇子便是如今的逍遥王,这一年是永乐元年,他刚满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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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玉簪正是陛下亲自挑选款式,特意命人打造刻字送至顾家,作为顾秋池的及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