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稚住在狗咖的二楼。
屋内,她盯着镜中的女人,一脸垂头丧气。
这头上翘起来的呆毛是怎么回事?
姜白稚将发圈扯下,用梳子粗暴地在头上蹂躏,却适得其反,发丝更乱成一团糟。
只是一想到她刚才以这幅模样见的顾清,姜白稚就想从楼上跳下去。
宁愿血溅当场,吓到顾清,也不想蓬头垢面,丑到她。
面对顾清时,姜白稚的脑子总是变得愚笨,尽管她竭尽全力维持再遇前任的体面,可她内里已经不堪重负,急需找人倾诉宣泄。
姜白稚给她的大学室友谢蓝之发去了消息。
【我今天见到顾清了。】
喧闹的铃声骤然响起,姜白稚接通,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叫险些让她耳鸣。
“什么?!”
视频通话中,披肩狼尾挑染蓝色的女人坐在看台上,身着骚包的粉色皮夹克,墨镜架在头上,眼神里尽是藏不住的八卦和揶揄。
“顾清?你见到顾清了?她有没有给你一巴掌?”
姜白稚:“......”
她把手机架在一边,忍不住说:“她为什么要给我一巴掌?”
翻着衣柜里乱七八糟的衣服,姜白稚的心情跌落谷底。
顾清总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衣品和她的人一样,克制又冷淡,她今天似乎也穿得灰色,姜白稚试图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相衬的来,可却被五颜六色的衣服难住了。
耳边谢蓝之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往事。
“姐姐,你把过敏症发作的顾清一个人扔在大街上,要不是好心人路过救了她,她早入土为安了,她那个脾气,打你一巴掌都算轻的。”
是啊,姜白稚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顾清的脾气,姜白稚是最了解的。
每次聚会,都坐在最角落,看似淡淡的,只要不涉及她的底线,顾清永远不屑理会,可一旦惹恼了她,话都不说直接上手干。
更别提她差点害死了她。
尽管那时候,姜白稚并不知情她的身体状况。
听谢蓝之这么一说,姜白稚有些怂了,说:“我们一会还要一起去吃饭,她不会打我吧。”
嘈杂的轰鸣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人叫好,有人咒骂,还有谢蓝之断断续续的嗓音,“你给她道个歉,会哭的小孩有老婆。”
姜白稚现在连狗都快养不起了,更别说养老婆,就连和顾清做朋友,对她而言都是奢望。
不等她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谢蓝之:【我女神出场了。】
她最新一个女神是最近大热的赛车手,姜白稚既了解她的三分钟热度,也充分尊重她的爱好,把手机扔在了一边,没再打扰。
等她再匆匆下楼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姜白稚把头发尽数挽起,露出细白的脖颈,化了淡妆,换了裙子,喷了淡淡的香水。
可站在顾清面前,迎上她直白的目光,矜贵的衣襟时,姜白稚还是没由来一阵自卑。
好在顾清什么都没说,甚至贴心地为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二人一路无话,姜白稚试图找过话题,可顾清总是淡淡地回一两个字,她只得转头,想看窗外的风景,可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玻璃上映衬的顾清,移不开,躲不掉。
她的袖子微微卷起,腕表名贵,她抬起了手,将发丝别在了耳后,耳上有挂饰坠着,闪耀漂亮。
姜白稚想起,这个右耳洞是她亲自为她手穿的。
那时,她们都喝醉了,顾清把消过毒的银针递给她,向来淡漠的双眼尽显迷离。
她说:“我只喜欢你给我施加痛苦。”
但姜白稚手艺不好,她不是故意折磨她,可还是让她的血珠坠落在纯白的被子上。
她疼得皱眉的样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美人在怀,姜白稚却喝得手软腿软,喝酒,真是误事,姜白稚忽得想起,她已经很久没烂醉如泥过了。
她回忆的功夫,车也停了,姜白稚跟着顾清下车,一抬头,看到了酒吧的标志。
姜白稚:“?”
一路上,顾清都不敢说太多,怕自己忍不住,堵住她的唇。
姜白稚总是这样,就算穿着再简单,哪怕只是居家的纯色半袖,于顾清而言,都是致命的诱惑。
再度见面,她依旧无可救药地迷恋她。
她身上的淡香,慵懒的发丝,绮丽的眉眼,饱满的双峰,盈盈一握的腰肢。
哪怕脑海里已经翻云覆雨,顾清依旧面不改色。
她说:“这家的饭好吃。”
“可是我们要谈领养的事,这里会不会太吵?”姜白稚说出自己的顾虑。
不等顾清说话,店员已经迎了上来:
“不吵不吵,我们放的音乐都是舒缓的,很适合聊天谈事。”
“还有我们店的一大特色,就是美食,都是请的米其林大厨亲自烹饪。”
“进来看看嘛,美女!”
姜白稚向来顶不住热情,半推半就跟着店员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一排的酒水琳琅满目,音乐声很淡,不妨碍说话,有四五桌客人分散在店内。
顾清选了处较为僻静的角落,二人相对而坐,顾清想要姜白稚选,被她拒绝:“我吃过了,你点就行。”
“好。”顾清点头。
姜白稚闷头喝着茶水,余光偷摸去瞧顾清。
她似乎比三年前更瘦了,手更明显些,细白瘦削的指尖轻戳在菜单上。
姜白稚盯着她右手食指指甲上的小红点,她记得顾清说过,那是她小时候把手指伸进缝纫机里被绣花针刺破的贯穿伤,姜白稚单听她形容就觉得疼,可那时的顾清既没哭也不闹,安静沉默,任由血流不止。
直到保姆发现这一幕,差点吓晕过去。
大概一个人的脾气秉性,从幼年便注定了。
从前的姜白稚最爱她床下冷得要死的淡漠脸,可每次争吵,她都会被她的寡淡逼到崩溃。
爱之深,恨之切。
她们分手,也不单只是因为她过于泛滥的爱心和顾清的过敏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