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夜色笼罩。
接了一天客人的狗狗们懒散地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火锅!”姜白稚喊了一嗓子,一只偌大肥美的大金毛摇着尾巴,眯着眼贱兮兮地循声而来。
姜白稚板着脸,说:“这是不是你干的?”
她伸手指着笼子上坏掉的锁扣,还有本应在笼子里,此刻却在外活蹦乱跳乱撒尿的小金毛。
火锅蹲坐在地上,咧着嘴,呼哧呼哧喘着气,不过三秒,又憋着笑,用鼻筒子谄媚地拱着姜白稚的膝盖。
姜白稚伸手把它推走,废了十足的力气,又将被火锅放出潜逃在外的小金毛抓进了另一个笼子。
笼子里的小金毛似是不满再度被关住,哼哼唧唧地叫着,火锅立刻凑上前去,扒在笼子上,委屈地瞅着姜白稚。
“你看我也没有用,不许再把它放出来。”姜白稚冷着脸训斥,拖干净地板后,她看了看时间,说,“一会它妈妈就来了,你不要捣乱。”
这只小金毛是被人遗弃在她的狗咖门口的,用个破旧纸箱子装着,姜白稚已经送去做过检查,小金毛才五个月大,没什么毛病,能吃能拉。
她上网发了个帖子找妈妈,很快就有人联系。
对方住在A市近郊的私人庄园,赫赫有名的富人区。
姜白稚初步了解了下,便约了对方过来再详谈。跟着富婆妈妈走,总比在她这个迟早要倒闭的狗咖强,若是可以,姜白稚恨不得自己也能被富婆领养去过好日子。
只是火锅似乎很舍不得这只小金毛。
她这店里二十四只狗,火锅是唯一一只金毛犬,是她三年前从狗贩子手里抢的。
那时它的腿是断的,毛也被剃了,关在狭小逼仄的笼子里,奄奄一息。
为了救它,姜白稚还和她的前女友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
好在,火锅如今油光水滑,手感甚佳。
大概是第一次遇见同品种小狗,火锅俨然把小金毛当成了亲闺女。
避免火锅再捣乱放出小金毛,姜白稚把它牵了出去,一人一狗在外面等领养人。
不过五分钟,有车开了过来。
车灯晃眼,刺得她下意识抬手遮眼。
只是一瞬,车灯就灭了,车也骤停。
姜白稚眨眨眼,视线恢复了清明。
是台越野车,车窗黑漆漆,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这个狗咖虽不算偏僻,但一般人也不会特意开车上来,姜白稚猜测,大概率就是领养人来了。
火锅摇着尾巴就要往上凑。
姜白稚暗爽,不愧是她店里的金牌销售。
她牵着绳子,被火锅拽着往前,笑着走了两三步,车门被推开,修长笔直的腿从车上一步跨下,来人侧身关上了车门,微风撩起她的顺滑长发,露出精致的侧颜。
不是领养人。
是她的前女友——顾清。
顾清转身漫不经心向她看了过来。
只是一眼,姜白稚心脏就空了一拍,笑容冻在了脸上。
三年不见,顾清的肌肤依旧苍白如鬼魅,双眸里浓重的厌世感更甚,她敛目把头侧了下,长睫微垂,美得惊心动魄。
姜白稚被她一举一动迷惑得大脑一片空白,却下意识拉住了往前冲的火锅。
顾清狗毛过敏,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死掉。
姜白稚把火锅拽了回来,往后退了好几步,远远的,竭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故作淡定打了个招呼。
“你回国了?好巧。”她轻声说。
三年不见,她恍然出现在这里。
像极了姜白稚做的一场梦。
她设想过很多再遇顾清的场面。
或许是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她会身着红裙,妆容精致,举着酒杯,笑着从她身边翩然而过,留下淡淡的香水味。
而不是像这样——
头发松垮地挽在后面,穿着围裙,裤子上全是丑萌的狗头图案,脚上甚至还趿着拖鞋,周身萦绕着一股子小狗臭脚味。
她刚才甚至还拖过小狗撒的尿。
而顾清,她依旧……那么耀眼。
姜白稚很少觉得一个人配得上耀眼这个词。
她第一次见到顾清,是在新生典礼上。
若干美女在台上优雅起舞,欢快地,哀伤着,一波皆一波,而顾清自始至终都坐在舞台角落,弹奏着钢琴,自信,游刃有余,似有若无的一束光倾泻在她肩头,偏爱般,亲吻着她的墨发。
姜白稚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耀眼夺目。
她打听过后,才知道那是大她两届的艺术系的学姐。
清冷美女,为人神秘,不好相处,总有不同的豪车在校外接她,而她自始至终都放任流言蜚语传播,不闻不问,姜白稚入学时,顾清已经搬离了宿舍,间接坐实了被包的传言。
直到后来,姜白稚和她相熟。
这才知道,顾家是家族企业,而顾清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问过她,为什么从来不解释校内的流言。
那么多人骂她,姜白稚很是心疼。
顾清却说:“为了避免一些不自量力的麻烦。”
姜白稚心里清楚,她对她而言,也是麻烦。
那时是,现在也是。
她又牵着不安分的火锅往后退。
火锅的大尾巴抽得她腿疼,却也让她稍微清醒了。
眼前人,是真的,漂亮的,鲜活的顾清。
不是那个在梦中痛骂她,勾引她,一伸手却消散的人。
隔着十米开外的距离,姜白稚冲她喊:“好久不见,你怎么来这了,快开车走吧。”
她担心她的过敏症,可拔高的嗓音落在顾清耳中,只剩下满载的不欢迎。
顾清抿了抿唇,初见的欢喜落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