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们。
两个身影从门诊楼的侧门走出来。一个是蔚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另一个,是她。
苏芸清。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发更长了,随意披散着。她的脸比初中时更加苍白,瘦得颧骨都有些凸出来,眼睛却还是那样,黑黑的空空的,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渊底。
蔚野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偶尔点下头,微微侧一下脸,像是在听,又像是都没听进去。
她们慢慢走到医院门口的那老棵树下。蔚野从袋子里拿出什么东西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远处。
看向我这儿。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我下意识地往旁边的电线杆后面躲了躲,却又忍地探出头来,继续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我藏身的地方掠过。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她跳舞的样子。白衣胜雪,袖口红儿梅,旋转时裙角飞扬,像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凡物。想到她在作文里写过的那些句子,想起她看向虚空时,眼里偶尔闪过的光。
“殇秋月”再美的月亮,终有坠落时……
她曾经是那么美。
那种,不是长相,不是打扮,切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一种不属于这个粗糙的世界的东西。明亮得刺眼,也脆弱得可怜。
可现在,她站在这儿,像一个被现实击碎后、再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
【泪水无声滑过】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等发现的时候,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我用手指去胡乱擦了一把,发现视线更模糊了。
我看到蔚野抱了抱她,然后转身离开。看到她一个人站在树下,站了很久,她慢慢抬起手来,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刻“风醒”了。
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影,吹起她的衣角,然后,把我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美好”,吹散了。
我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进了整个冬天的雾花里。
很久很久,我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慢慢地走开了。
走了几步后,我再次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继续走。
走出那条街,走出所有关于她的从来不曾真正进入过的世界。
风很大。
很冷。
可,又有谁真正见过那轮“殇秋月”呢?
又有谁,在她坠落时,伸伸手,试图接住她?
我没有。
我只是一个在远处看着的懦弱的过客。
枫林晚,她梦里。
那一片不属于我的枫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