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了业,我以为我还能再打听到她的消息,可后来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初三那年,我们毕了业。
中考、告别、各奔东西。那本同学录在班里传了一圈,到我手上时,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递给她。她和我们不在一个考场,拍毕业照那天也没来。班主任说她请了病假,语气里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
我站在镜头边缘,看着那空出来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
暑假时,我试着打听她的去向。问过几个和她同考场的同学,他们都说没注意;也问了班主任,只说考得还不错,但后面去了哪,“那是学生的隐私”。我甚至去过她住的那条巷子,在巷口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后来,开了学。我去了县城的高中,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努力着让自己融入这儿。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我以为我可以,做一个全新的、正常的自己。
可每当夜深人静,闭上双眼,那片枫林还是会浮现。她站在那儿,穿着白裙儿,袖口的红梅像一滴凝固的血,看着我,又不像在看我。
【“不见了……”】
【“不见了……”】
【“‘枫林晚’不见了……”】
高一那年的冬天,我终于又得到了她的消息。
是通过一个初中时的群聊。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问“你们还记得这个女生吗?”。照片里的她是一个背影,瘦削,长发披散,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站在一扇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什么也瞧不见。
群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发了一个“?”;有人说“好像是我们班的那个”;有人问“她怎么了”;有人说“听说是退了学,好像病得不轻”。
这字像几根银针,扎进了我心里口。
我私聊了发照片的人,问她是从哪里看到的。她说是从一个叫蔚野的女生的空间里转的,那是她初中时唯一的朋友。
蔚野。我记得这个名字。那个总是一副“关我啥事”的短发女生,偶尔会和苏芸清走在一起,说话总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
我加了蔚野的QQ,等了两天,她才通过。
“你是谁?”她问。
“许然。初中的副班长。”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回复了。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哦,那个戴平光镜的。”
我的脸瞬间烫了起来。难得她还记得。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啊。
但她没嘲讽我,也没拉黑我。只是用冷淡、事不关己的语气,回答了我所有的问题。
苏芸清的情况,她知道的也不是很多。高一开学没多久,她就病倒了,重度抑郁焦虑症,休学,然后去了外地治疗。具体在哪家医院,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她发的那张照片,是很久以前苏芸清自己发给她的,说“留个念想”。
“她有时会联系我,”蔚野说,“但不多。断断续续的。状态好时会多说几句,不好时,一连几个月都没消息。”
我问她,苏芸清现在在哪里。
蔚野发了一个地址过来,是一个县城的医院名字,离我们镇不远。她说:“她上个月刚转回来的,现在在这家医院。你,别去打扰她,她不想见任何人。”
我盯着那个地址,心跳得很快。
【“明明那么美的‘殇秋月’……”】
【“怎就落得个这样收场……”】
我还是去了。
没有告诉蔚野。周末,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班车,找到了那家医院。那是一家不大的医院,外墙有些斑驳,门口的牌子写着“遥乡县精神卫生中心”。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
冬天的风很冷,灌进领口子,像刀一样。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多,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在家属或护士的陪同下,缓慢地走过。
我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道想看到什么。我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从下午站到天色暗下来。
然后,我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