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头有一座山儿，山上全是枫林，叶子红得似血。她站在那枫林深处，身上还是穿着那身跳舞时的红梅白衣。我想靠近她，可怎么走也走不到。山在晃，路在动，她的影子也一晃一晃的，像盏快熄灭了的灯。

我呼喊着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冲我轻轻一笑。

【“山鬼风起，惨惨凄凄……”】

醒来后，我查了“山鬼”的意思。

《楚辞》里的有篇目，写的是山中的女儿神，等着心上人却没等到，最终只好在风雨中独自凄凉。女儿神披着薜荔，带着女萝，眼含秋波，却再没等来那个该来的人。

我又想到了她跳舞时身侧那道若有若无的“虚影”。想起她文里那些写给什么的句子。想起她看向虚空时，眼里偶尔闪过的光。

她在等人吗？

是谁呐？

我不知道。

我只知，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敢去那条枫林晚了。每次路过那时，我就会想起那个傍晚，想起她肩头上那股若子有若无的苦味道，想将自己埋进她肩里头时的那混乱感。

然后，逃离了那里。

【你的笔墨太痛，以至于我从此不敢抬头看‘枫林晚’。】

她是对的吧？

我开始躲着她了。并不是讨厌，是怕呐。怕再次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怕被那“风格”吸进去，怕自己又一次莫名地哭泣着，像个傻子一样，将脸埋进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怀里。

我依旧是副班长，只是，我的文里再没有出现过“痛”的东西。只剩阳光，希望，和那些明亮得不真实的句子。老师说我进步了，文本越来越好了。同学们也说我变得“正经”了。

只有我知道，我在逃。

逃出那片枫林晚，逃出那座有着“山鬼”的山，逃出那双让我溺毙又让我想靠近的双眸。

可我真的逃得掉吗？

山鬼悠悠，幌幌擅擅。

山鬼风起，惨惨凄凄。

她等的是谁啊？

是人？还是什么的东西？

而我，却像个误入禁地、被山鬼魇住了的、可怜过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