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向外传讯,说你要择婿。”瑞安轻声道,“闹得越热闹,传得越辽阔。他若真心待你,听闻此事,便是爬,也会爬到你面前。”
“好计!”高思诚脱口而出,“瑞安,你真是聪慧过人。”
“我觉得他就是故意不理你想让你去找他的。”瑞安笑得眉眼温柔。
“所以说你出的主意是个好主意,他知道我在意他,他不想来到我的地盘,就仗着感情好不理我,从而让我去找他。我不能去找他,不然就遂了他的意了。”高思诚说道。
一旁的朱翊钧忽然开口:“主意不错,只是还可以更大。”
两人同时看向他。
朱翊钧缓步走近,坐下,眼底藏着帝王的谋算与坦荡:“等秋闱一过,朕便昭告天下——公主宗室,公开选婿。”
高思诚一怔。
“不止是你,还有朕诸位妹妹。将消息传遍五湖四海,让天下有才之士,尽入京师。”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此举一来,可为朝廷收拢天下英才;二来,也可让你那位心上人,看清自己心意。”
他看向高思诚,笑意浅淡:“你说,他听闻你要选婿,会如何?”
高思诚心头豁然开朗:“他会以为,再不来,我便要被人抢走了。”
“正是。”朱翊钧颔首,“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你若择婿,有心人,自会奔你而来。”
高思诚忍不住笑了:“陛下,您这计策,也太……”
“太什么?”
“太妙了。”
朱翊钧挑眉:“妙便对了。既解你情关之困,又安朝廷人才之需,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高思诚望着他,忽然心头一暖。
当年那个瘦弱胆怯的少年,早已长成执掌天下的帝王。他谋人心,算天下,步步为营,却始终待她如初。
是那个会偷偷为她带点心的少年,是那个会为她挺身而出的帝王,是那个骂她“情困心乱”,却拼尽全力为她铺路的知己。
“陛下,”她轻声道,“谢谢你。”
朱翊钧摆摆手,故作不耐:“行了,少些肉麻。回去歇息,明日朕便让人着手安排。”
高思诚起身,郑重一礼:“多谢瑞安,多谢陛下。”
瑞安笑着摆手。
朱翊钧转身向屋内走去,声音随风传来,温和而坚定:“记住,别再自己吓自己。你那些担忧,一半是空想,一半是徒劳。”
声音渐远,隐入门后。
高思诚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扉,望着身侧温柔的瑞安,望着头顶一轮清辉明月。
月色皎洁,圆满明亮。
她忽然想起那句词——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心底那团沉郁已久的雾气,被这夜风、这月光、这身边人的真心,一点点吹散。
那股属于她的浩然气,那股清醒自持、不卑不亢的风骨,不是等来的,是被懂她、信她、护她的人,一点点吹回来的。
她深吸一口夜气,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太多。人这一生,总难免困于情,乱于心,惑于未来。
可总有人,愿做你局外的一面镜,点醒你迷障,托住你脆弱,告诉你:你不必卑微,不必惶恐,不必在臆想中自我消耗。真心自会相逢,风骨自会闪光。跳出情局,方见天地;守住本心,自有归途。
消息传开那日,高思诚正陪郑颖在宫中闲话。朱翊钧的动作快得惊人,秋闱的准备余温未散,一纸诏书已席卷天下——朝廷要为公主们与“京城第一贵女“高思诚择婿,不问出身,只取才德。有才者可入仕,有德者能联姻。
天下为之震动。参加乡试的学子们,本在忐忑中等放榜,闻此讯竟个个如饮甘霖,埋首书卷更见勤勉。谁不盼着一朝得中,被天家选中,若能迎娶公主,那便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福泽。各地贵族公子亦不甘落后,推举文书如雪片般飞入京城,人人都想将子弟塞进这场甄选。世人都知,年轻的帝王正在培植心腹,此时若能搭上关系,来日便是天子近臣。
高思诚望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唇边漾起一抹浅笑:“陛下这招,真是高明。人才自会送上门来,倒省了寻访的功夫。“
朱翊钧翻着文书,眼中满是骄傲,却头也不抬地说:“那是自然,朕何时做过亏本的买卖?“
一月后,京中已聚了上百名应选者。有寒窗苦读的书生,有世家子弟,有地方官举荐的才俊,甚至有几位从边远之地赶来的异族青年。朱翊钧命人安置他们,日日考核,层层筛选。
高思诚偶去看视,只觉眼花缭乱。这些人里,有的眼中写满权势欲,有的脸上堆着贪婪相,还有些确有才学,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让她莫名不适——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