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这种感觉，却也明白，既已入了这场戏，便得演下去。

直到那日，有人来报，云南来了位公子，自称是沐王府的人。朱翊钧正与高思诚对弈，闻言手中棋子一顿：“沐王府？“

“是，“来人回禀，“他说名叫沐风，乃沐英后人，先沐王的庶出侄子。“

朱翊钧与高思诚对视一眼。沐英，那可是大明开国功臣，平定云南，世代镇守。沐王府在云南的地位与威望，比所有土司加起来还高，还是朝廷最信任的边陲屏障。

“让他进来。“朱翊钧道。

不多时，一人被领了进来。高思诚抬眼望去，竟微微一怔。

那人二十出头，身形修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悬块玉佩，步履从容，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度。高思诚见过的美男子不少，朱翊钧的清俊，朱皓的英武，安怀毅的异域风情，皆是人中龙凤，可眼前这人，却截然不同。

他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贵气，并非刻意端着的架子，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星辰入眸，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从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又似从书中跃出的翩翩少年。

他走进来，先向朱翊钧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草民沐风，叩见陛下。“

朱翊钧摆摆手：“起来吧。“

沐风起身，目光转向高思诚，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像是看见了寻觅已久的东西：“这位便是高姑娘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他顿了顿，笑道，“果然是一见钟情。“

高思诚愣住了。这般直接？

朱翊钧在旁挑了挑眉，却未作声。

沐风已收回目光，神态自若地应答。朱翊钧从经史子集问到朝政时局，他皆对答如流，言辞得体，进退有度，言谈间透着极好的教养与贵族气度。更难得的是，他口音纯正，毫无外族探子的痕迹。

朱翊钧问完，沉默片刻：“你先下去歇着，过几日朕再召你。“

沐风行礼告退，出门前又看了高思诚一眼，那一眼，温柔又炽热，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人走后，朱翊钧看着她，似笑非笑：“怎么，心动了？“

高思诚回过神，瞪他一眼：“没有。“

“没有？“朱翊钧笑了，“你那眼神，跟猫儿见了鱼似的。“

高思诚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那沐风，确实让人难以不动心。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完美了。完美的外表，完美的谈吐，完美的出身，完美的表现，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玉，毫无瑕疵。

这世上，真有这般完美的人吗？

她想起安怀毅。安怀毅不完美，他会不安，会惶恐，会怕她不接受自己，会在信里写下患得患失的话。可正是那些不完美，让他显得真实可爱。而沐风的完美，反而让她心头不踏实。

“陛下，“她说，“你不觉得他......太完美了吗？“

朱翊钧沉默片刻，点头：“朕也觉得。所以朕在见到他资料的时候就已让朱皓去云南查查他的底细去了，看是否真是沐王府的人。“

高思诚松了口气：“那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沐风成了宫中常客。朱翊钧似乎很欣赏他，常召他进宫谈论政事，从治国方略到边防策略，从财政税收到科举选才，一谈便是半天。朱翊钧脸上的满意之色日浓，看沐风的眼神也越来越像看自家人。

“此人是个人才，“一次，朱翊钧对高思诚说，“有见识，有格局，有想法，难得的是不迂腐死板，懂得变通。“

高思诚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自然为朱翊钧能得得力助手而高兴，可那人若成了自己的追求者，她便有些无措了。

沐风对她的追求，从不掩饰。每次进宫，总要找机会与她说话，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还常约她同游，让她带他逛京城。

“高姑娘，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地方？“

“高姑娘，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高姑娘，能否带我走走？我一个人不认路。“

高思诚无法拒绝。并非心软，而是他太过真诚，那真诚不像装出来的。他看她的眼神，是真的有光；与她说话的语气，是真的温柔；陪她逛街时，是真的用心看她看过的风景，吃她吃过的东西，走她走过的路。

一次逛庙会，人山人海中，他始终护在她身侧，不让人挤到她。路过卖糖人的小摊，他停下买了一个递给她，说：“小时候，我娘也给我买过。后来她不在了，我就再也没吃过。“

高思诚接过糖人，心头忽然一酸：“你娘......“

“难产死的，“他语气平静，“我爹不久后也死了，主母待我一般。嫡兄嫉妒我，总给我使绊子。所以我没上族谱，也没分到家产。“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不过也好，不上族谱，我便不是沐王府的人了。我可以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喜欢想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