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我查了八年了,当年的事,我都知道。”苏拾刃看着他,语气温和,“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报仇的,是来找真相的。我要为知味宗127口冤魂昭雪,要让所有主谋伏法。我需要你站出来,说出当年的真相。”
他说完,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早已备好的药材和食材,就在茅草屋的小土灶上,生火、熬药、煮粥,用知味宗的食医之道,给老灰做了药膳粥,又以针灸帮他疏通了堵塞的经脉。
一碗药膳粥下肚,老灰立刻就感觉到,困扰了他八年的腰腹剧痛,居然缓解了大半,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苏拾刃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被他参与灭门的宗门的少主,不仅没有杀他,反而给他治伤,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满脸的皱纹流了下来。
他挣扎着、摸索着,从床板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双手颤抖着,递到了苏拾刃面前。
油布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血书,还有一块黑色的鬼手堂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谢”字。
“苏少主……”老灰哭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我藏了八年的东西……当年的事,我全写在血书里了……是谢敬之,是他亲自下的命令,给了鬼手堂十万两白银,要血洗知味宗,是柳乘风画的宗门地形图,带我们进去的……”
他哽咽着,把当年的真相,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八年前的那个夜晚,谢敬之伪造了废太子与知味宗勾结谋逆的圣旨,雇佣鬼手堂血洗知味宗,柳乘风提前摸清了宗门的防御布局,给鬼手堂带路。鬼手七带着人,从后厨杀入,见人就杀,全宗127口人,从白发苍苍的长老,到刚入门的孩童,无一幸免。
苏慎夫妇为了掩护苏拾刃逃走,拼死拦住鬼手七,最终惨死在宗门大殿里。
临终前,苏慎以釜鸣九震,废了鬼手七的三个心腹,却也被鬼手七暗算,几秒内被鬼手刀法连斩数刀,力竭而亡。
鬼手七的原话是:苏慎切了一辈子的千丝豆腐,也许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会成千丝豆腐……
老灰全程都在,他看着全宗的人惨死,看着苏慎夫妇临终前还在护着宗门典籍,看着鬼手堂的人伪造谋逆现场,放火烧了宗门总坛。
他趁着混乱,偷偷抄下了谢敬之的指令,藏起了谢敬之交给鬼手七的令牌,连夜逃走了。
这一逃,就是八年。
苏拾刃捧着那本血书,指尖微微颤抖,血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被血渍浸透,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八年的逃亡,八年的隐忍,八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完整的答案。
他闭上眼,强压下眼底的酸涩,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坚定。
爹,娘,全宗的师叔伯,师兄师姐们。
你们看到了吗?
真相,我找到了。
很快,我就会为你们昭雪冤屈,让所有害了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在湖州待了半个月,苏拾刃以食医道,一点点调理老灰的身体,帮他疏通经脉,原本瘫痪在床的老人,已经能扶着拐杖站起来了。
老灰也把当年灭门案的所有细节,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成了最完整的人证。
而这半个月里,江湖上的舆情,已经彻底反转了。
苏拾刃带着血书、鬼手堂令牌、柳家与谢家谋逆的账本,先去了淮南帮,又去了百草堂、青竹湖这些医门,这些当年受过知味宗恩惠的门派,看到完整的证据,听到老灰的证词,全都震怒了。
八年前知味宗灭门案,江湖上本就无人信“谋逆自焚”的官方说法,只是慑于四大家族的威压,敢怒不敢言。
如今证据确凿,谢敬之不仅伪造圣旨、血洗中立宗门,还勾结江湖邪派、意图谋朝篡位,早已打破了“江湖事江湖了,不涉朝堂,不害百姓”的百年规矩。
各大门派当即表态,愿意站在苏拾刃这边,为知味宗昭雪作证。
短短一个月,苏拾刃走遍了江南、中州数十个门派,拿出了所有证据,串联起了所有受过知味宗恩惠的江湖势力。
永熙二年冬,以归雁镖局、熔铁山庄、百草堂、漕帮为首的三十六个江湖门派,正式组成江湖中立联盟,公推苏拾刃为盟主,共同抵制四大家族扶持的惊涛门与鬼手堂,联名上书朝廷,为知味宗昭雪,揭发谢敬之等人的罪行。
江湖舆情,彻底逆转。
从最初朝廷通缉的“逆党余孽”,到如今半个江湖都拥护的知味宗少主,苏拾刃只用了不到半年。
他不仅铸回了属于自己的兵器,更拿回了属于知味宗的声望,集齐了八年前灭门案的全部闭环证据,收拢了能与四大家族抗衡的江湖力量。
而就在联盟成立的当日,鬼手七的信,送到了苏拾刃的手里。
信上只有一句话:三日后,太湖知味宗旧址,我与你了断八年恩怨。你若不来,我便毁了知味宗旧址,刨了苏家祖坟,杀了所有帮你的门派弟子。
信的末尾,盖着鬼手堂的血色印记。
柳乘风的惊涛门,鬼手七的鬼手堂,或许早已在知味宗旧址布下了天罗地网,数百名顶尖杀手,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是一场避不开的决战。
也是一场必须赢的决战。
苏拾刃捏着信纸,抬眼望向太湖的方向,那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全宗127口人惨死的地方,也是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他握紧了腰间的拾味刀,指尖抚过那十把天厨刀,眼底锋芒毕露。
八年前,他从这里仓皇逃走,隐姓埋名八年。
八年后,他要带着一身锋芒回去,在全宗的牌位前,了结所有的血仇,昭雪所有的冤屈。